狄仁杰带着曾泰和几个随从进了幽州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酒肆和茶楼还亮着灯。城门口的军士查验了他们的身份文牒，没发现什么问题，便放行了。
曾泰低声道：“恩师，咱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再去都督府找王孝杰？”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嗯。找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不要惊动太多人。”
他们在城南找了一家小客栈住了下来。客栈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姓刘，人都叫她刘婶。刘婶见他们几个人风尘仆仆的，热情地招呼他们住下，还让厨房给他们煮了一锅热汤面。
狄仁杰一边吃着面，一边跟刘婶聊天：“刘婶，你在幽州住了多少年了？”
刘婶道：“我在这儿住了二十多年了。从小就住在这儿，哪儿也没去过。”
狄仁杰道：“那你对幽州的事儿，应该很熟悉了？”
刘婶笑道：“那当然。幽州城里的大事小情，没有我不知道的。您想打听什么？”
狄仁杰道：“我听说，幽州最近不太平？”
刘婶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您是从外地来的吧？这话可不能随便说。”
狄仁杰道：“怎么了？”
刘婶道：“前些日子，有个外地来的商人，也是在客栈里打听事情，第二天就被人发现在城外的小树林里，脖子上挨了一刀，死了。官府说是劫财害命，可那商人的银子一分没少，就放在怀里，谁也没动。”
曾泰道：“那您觉得，是什么人干的？”
刘婶道：“谁知道呢。反正啊，在幽州城，不该打听的事别打听，不该看的事别看。这是保命的道理。”
狄仁杰道：“那幽州城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
刘婶想了想，道：“奇怪的事倒是有一件。上个月，城东的梁王府半夜里传出来过惨叫声，声音很大，附近好几户人家都听见了。第二天有人去问，梁王府的人说是府里在杀猪，没什么大事。可大半夜的杀猪，谁信啊？”
狄仁杰道：“梁王府？是梁王武三思的府邸？”
刘婶道：“对。武三思不常来，平时是他儿子武崇训住在里面。那个武崇训啊，是幽州的监军使，在城里横着走，没人敢惹。”
狄仁杰道：“武崇训这个人怎么样？”
刘婶撇了撇嘴，道：“还能怎么样？仗着他爹是梁王，在幽州城里无法无天。去年他看上了一个卖布的女的，人家不愿意，他硬是把人抢进了府里。那女的丈夫去告官，结果被打了三十大板，赶出了幽州城。后来那女的就没了消息，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曾泰道：“都督府不管吗？”
刘婶道：“都督府？王大将军倒是想管，可他是武将，管不了这些事。再说了，武崇训是陛下的侄孙，谁动得了他？”
狄仁杰听了，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面。
吃完面，刘婶收拾了碗筷，道：“几位客官早点歇着吧。明天要是出去逛，小心些，别往梁王府那边去。”
狄仁杰道：“多谢刘婶提醒。”
刘婶走后，曾泰道：“恩师，看来这个武崇训在幽州城里名声很坏。刘婶说的那个惨叫声，会不会跟那些私兵或者兵器有关？”
狄仁杰道：“有可能。梁王府里藏着那么多兵器，还有突厥使者进出，武崇训一定在密谋什么。不过，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明天咱们先去找王孝杰，看看他那边有什么消息。”
第二天一早，狄仁杰带着曾泰去了都督府。都督府在城中心，门口有军士把守，戒备森严。曾泰上前通报了身份，守门的军士一听是狄仁杰来了，连忙进去禀报。
不一会儿，王孝杰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戎装，腰间挂着佩刀，走路带风。看见狄仁杰，他抱拳道：“大帅，您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末将好去接您。”
狄仁杰笑道：“王将军客气了。本阁这次来幽州，是奉了陛下的密旨，查办一些事情。不想声张，所以没有提前通知。”
王孝杰道：“大帅里面请。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他把狄仁杰和曾泰让进了都督府的后堂，让人上了茶，然后关上门，道：“大帅，您这次来幽州，是为了什么案子？”
狄仁杰道：“本阁问你，你对武崇训这个人，了解多少？”
王孝杰一愣，道：“武崇训？他是梁王的儿子，在幽州当监军使。这个人……怎么说呢，不太好相处。”
狄仁杰道：“怎么个不好相处？”
王孝杰道：“他在幽州城里横行霸道，欺压百姓，末将管不了他。他是监军使，名义上是监督军务的，实际上什么事都插手。末将练兵他也要管，末将调兵他也要管，末将要是不同意，他就去京城告状。去年就因为一件事，他在陛下面前告了末将一状，说末将拥兵自重，图谋不轨。幸亏陛下英明，没有听他的。”
狄仁杰道：“他在幽州城里，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王孝杰想了想，道：“异常举动？倒是有一件。上个月，他忽然说要扩建监军府，从外面招了一百多个工匠，在监军府后面盖房子。盖了半个多月，房子盖好了，那些工匠却一个都不见了。”
狄仁杰道：“工匠不见了？”
王孝杰道：“对。末将派人去打听，有人说那些工匠是被送到城外去了，也有人说是被灭口了。具体怎么回事，末将没查到。”
狄仁杰道：“那些工匠盖的是什么房子？”
王孝杰道：“末将去看过，就是普通的房子，没什么特别的。但末将总觉得不对劲，那些房子盖得太快了，而且工匠们都是晚上干活，白天休息。这不合常理。”
狄仁杰道：“晚上干活，白天休息？那就是不想让人看见。”
王孝杰道：“末将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末将派人去监军府附近盯着，但什么都没发现。后来末将想亲自去看看，被武崇训挡了回来，说监军重地，外人不得擅入。”
狄仁杰道：“看来，这个武崇训在监军府里藏了不少秘密。”
王孝杰道：“大帅，您是不是在查武崇训？”
狄仁杰没有直接回答，道：“王将军，本阁问你，你跟突厥使者打过交道吗？”
王孝杰道：“突厥使者？前些日子倒是来了一批，说是来谈互市的。他们住在驿馆里，由幽州司马周兴元负责接待。末将跟他们见过一面，没什么特别的。”
狄仁杰道：“你见过突厥使者？他们是什么人？”
王孝杰道：“为首的是一个叫阿史那达的，说是突厥可汗的使者。这个人四十多岁，身材高大，留着大胡子，会说中原话。他说话很客气，但末将总觉得他眼神不太对，像是在打量什么东西。”
狄仁杰道：“他有没有跟武崇训见过面？”
王孝杰一愣，道：“武崇训？这个末将倒是不清楚。末将只知道周兴元负责接待，其他人有没有跟突厥使者接触，末将不知道。”
狄仁杰道：“王将军，本阁需要你帮一个忙。”
王孝杰道：“大帅尽管吩咐。”
狄仁杰道：“本阁需要你派一些人，盯着驿馆和监军府。看看武崇训跟突厥使者有没有来往。另外，本阁还需要你派人去折冲府后面的山谷里，把那些私兵缴了械。”
王孝杰吃了一惊，道：“私兵？什么私兵？”
狄仁杰道：“武崇训在折冲府后面的山谷里藏了三百私兵，都是训练有素的。本阁的人已经去看过了，确有其事。”
王孝杰脸色铁青，道：“这个武崇训，居然敢私藏兵马？他想干什么？造反吗？”
狄仁杰道：“所以本阁才要你帮忙。本阁的人手不够，需要你的兵马配合。”
王孝杰道：“大帅放心，末将这就去调兵。那些私兵，末将一定把他们全部拿下。”
狄仁杰道：“不急。本阁的人已经在山谷外面盯着了。你明天一早带兵过去，跟本阁的人会合，一起动手。记住，要活口，不要杀人。本阁要审问他们，问出武崇训的意图。”
王孝杰道：“末将明白。”
狄仁杰又道：“还有一件事。本阁需要你派人去查一查，武崇训在幽州城里还有哪些同党。尤其是那些当官的，比如幽州司马周兴元、录事参军吴之荣、城门郎郑宏这些人。”
王孝杰道：“大帅怀疑他们也参与了？”
狄仁杰道：“本阁没有证据，但不得不防。武崇训一个人做不了这么多事，他一定有很多帮手。这些人，都有可能。”
王孝杰道：“末将这就去安排。”
狄仁杰道：“小心些，不要打草惊蛇。”
王孝杰道：“大帅放心，末将省得。”
狄仁杰从都督府出来，带着曾泰在幽州城里转了一圈。城里的百姓看见他们，都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曾泰道：“恩师，这里的百姓好像很怕生人。”
狄仁杰道：“不是怕生人，是怕惹麻烦。刘婶说得对，在幽州城，不该打听的事别打听，不该看的事别看。这说明武崇训在幽州城里积威已久，百姓都不敢得罪他。”
他们走到城东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了梁王府。梁王府占地很大，围墙很高，门口站着四个军士，腰里挂着刀，目光警惕地打量着来往的行人。
曾泰道：“恩师，那就是梁王府？”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嗯。走，过去看看。”
他们刚走近几步，门口的军士就拦住了他们，道：“站住。这里是梁王府，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狄仁杰道：“本阁是来拜访武监军的。”
军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你是谁？”
狄仁杰道：“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京城来的故人，想见武监军一面。”
军士道：“监军大人不在府里。你改天再来吧。”
狄仁杰道：“他去了哪里？”
军士道：“不知道。你走吧，别在这儿站着。”
狄仁杰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曾泰道：“恩师，那个军士说的是真的吗？武崇训不在府里？”
狄仁杰道：“不一定。他可能是真的不在，也可能是故意不见。不过没关系，本阁本来就没打算见他。只是想看看梁王府的戒备情况。”
曾泰道：“恩师觉得怎么样？”
狄仁杰道：“戒备很严。门口有军士把守，围墙上还有暗哨。看来，梁王府里确实藏着不少秘密。”
他们回到客栈，刘婶正在门口择菜。看见他们回来，道：“客官，你们去哪儿逛了？”
狄仁杰道：“随便转了转。刘婶，我问你一件事。”
刘婶道：“您说。”
狄仁杰道：“城东的梁王府，平时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进出？”
刘婶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您怎么又问这个？我不是说了吗，不该打听的事别打听。”
狄仁杰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刘婶手里，道：“刘婶，本阁不是普通人。本阁是朝廷派来查案的，你告诉本阁的事，不会有人知道。”
刘婶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狄仁杰，犹豫了一下，道：“您真的是朝廷的人？”
狄仁杰道：“本阁狄仁杰。”
刘婶吓了一跳，道：“狄……狄阁老？您就是狄阁老？”
狄仁杰道：“正是。”
刘婶连忙要跪下，狄仁杰扶住了她，道：“不必多礼。你告诉本阁，梁王府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
刘婶道：“有。上个月，我看见几个黑衣人半夜里从梁王府的后门进去，手里还抬着几个箱子。那些箱子很沉，他们抬得很吃力。”
狄仁杰道：“你看清楚那些人的样子了吗？”
刘婶摇了摇头，道：“没看清楚。他们都穿着黑衣服，蒙着面，看不清楚脸。但有一个人的身材，我认得出来。那个人个子很高，很壮，走起路来一摇一摇的，像是练武的人。”
狄仁杰道：“后来呢？”
刘婶道：“后来他们就进了梁王府，再也没出来。第二天早上，梁王府的后门就多了一把锁，以前没有的。”
狄仁杰把这些话记在心里，道：“刘婶，谢谢你。这些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刘婶道：“阁老放心，我省得。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狄仁杰回到屋里，把今天打听到的消息梳理了一遍。武崇训在监军府后面盖房子，工匠不见了；梁王府半夜有黑衣人进出，抬着沉重的箱子；突厥使者跟武崇训秘密见面；山谷里藏着三百私兵；古堡里藏着大量兵器。所有这些线索，都指向一个事实——武承嗣和武崇训父子，正在密谋一件大事。
曾泰道：“恩师，您觉得武承嗣到底想干什么？难道真的想造反？”
狄仁杰道：“有这个可能。但他一个人造反，成不了事。他一定还有同党，而且这些同党，很可能就在朝中。”
曾泰道：“您说的是武三思？”
狄仁杰道：“武三思是他的弟弟，也是梁王。武承嗣要是出了事，武三思也脱不了干系。所以，武三思很可能也参与了这件事。”
曾泰道：“可武三思在京城，他能在朝中做什么？”
狄仁杰道：“他能做的事多了。比如，帮武承嗣遮掩罪行，或者帮他在陛下面前说好话。再比如，万一事情败露，他可以在朝中制造混乱，帮武承嗣脱身。”
曾泰道：“那咱们怎么办？”
狄仁杰道：“等。等元芳那边的消息。他要是能把那些私兵拿下，咱们就有了突破口。到时候，本阁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审问武崇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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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芳带着八大军头和一百名千牛卫，连夜赶到了折冲府后面的山谷外面。他们在山谷口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把马藏好，然后派人去山谷里侦察。
张环带着李朗和沈涛，悄悄摸进了山谷。他们沿着小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那片平地外面。平地上还是那些帐篷，帐篷外面有士兵在巡逻。张环数了数，大概有三十多个巡逻的，分成三队，每队十个人，轮流巡逻。
张环低声道：“这些人训练有素，不像是普通的私兵。”
李朗道：“那怎么办？咱们直接冲进去？”
张环道：“不行。咱们只有一百个人，他们有三百多人，硬打打不过。得想个办法。”
沈涛道：“要不咱们等他们睡着了再动手？”
张环想了想，道：“也只能这样了。先回去禀报将军。”
他们回到山谷口，把情况禀报了李元芳。李元芳道：“等他们睡着了再动手？不行。这些人既然是训练有素的私兵，一定有人值夜。咱们摸进去，很容易被发现。”
沈涛道：“那将军有什么办法？”
李元芳想了想，道：“王孝杰明天一早会带兵过来。咱们等到天亮，等王孝杰的人到了，再一起动手。到时候前后夹击，他们跑不了。”
张环道：“将军，万一他们半夜跑了怎么办？”
李元芳道：“不会。他们藏在这个山谷里，就是为了不让人发现。如果他们要跑，早就跑了，不会等到现在。”
他们就在山谷口等着，一直等到天亮。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马蹄声。李元芳站起来一看，是王孝杰带着五百骑兵赶来了。
王孝杰翻身下马，走到李元芳面前，抱拳道：“李将军，末将奉大帅之命，前来听候调遣。”
李元芳道：“王将军客气了。山谷里的私兵大概有三百多人，咱们前后夹击，争取一网打尽。”
王孝杰道：“好。末将带人从正面进去，李将军带人从后面包抄。”
李元芳道：“就这么办。”
他们分头行动。王孝杰带着五百骑兵，从山谷正面冲了进去。那些私兵正在吃早饭，看见大队骑兵冲进来，顿时乱成一团。有人想拿刀抵抗，有人想往后山跑。
李元芳带着一百名千牛卫，从山谷后面包抄上来，堵住了他们的退路。八大军头冲在最前面，张环一刀砍翻了一个试图反抗的私兵，李朗一脚踢飞了一个人的刀，沈涛和潘越配合默契，三下五除二就把几个领头的制服了。
那些私兵见跑不了了，纷纷放下武器，跪在地上求饶。前后不到半个时辰，三百多名私兵全部被俘。
李元芳走到一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人面前，道：“你叫什么名字？是谁让你在这里训练私兵的？”
那个人抬起头，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脸上有一道疤。他道：“小人叫刘铁柱。是赵校尉让我们在这里训练的。”
李元芳道：“赵文和？”
刘铁柱道：“是。赵校尉说，这些人都是招募来的新兵，要在山谷里训练三个月，然后编入折冲府。”
李元芳道：“你骗谁呢？新兵训练为什么要藏在山谷里？为什么不让外人知道？”
刘铁柱不说话了。
李元芳道：“你不说是吧？那好，我替你说。你们不是新兵，是私兵。是武崇训让你们在这里训练的，对不对？”
刘铁柱脸色一变，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李元芳道：“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说，武崇训让你们在这里训练，是为了什么？”
刘铁柱道：“小人不知道。赵校尉只让我们在这里训练，没说为什么。小人也问过，赵校尉说别多问，只管训练就行了。”
李元芳道：“赵文和现在在哪儿？”
刘铁柱道：“应该在折冲府里。他每天都会来山谷里看我们训练，但今天还没来。”
李元芳道：“他什么时候来？”
刘铁柱道：“一般都是上午来。有时候来得早，有时候来得晚。”
李元芳对王孝杰道：“王将军，麻烦你派人去折冲府，把赵文和抓起来。”
王孝杰道：“好。末将这就去。”
他派了一百骑兵，直奔折冲府。不到半个时辰，赵文和就被抓来了。他穿着一身铠甲，被两个军士押着，脸色铁青。
王孝杰道：“赵文和，你可知罪？”
赵文和道：“王将军，末将有什么罪？那些都是新兵，末将是在替朝廷训练兵马。”
王孝杰道：“替朝廷训练兵马？那你为什么要把他们藏在山谷里？为什么不让人知道？”
赵文和道：“那是……那是监军大人的意思。监军大人说，新兵训练要保密，不能让敌人知道。”
李元芳道：“监军大人？你是说武崇训？”
赵文和道：“是。监军大人说，这些新兵是用来防备突厥人的，所以要秘密训练。”
李元芳道：“防备突厥人？那为什么这些新兵用的兵器，都是没有编号的？为什么他们的铠甲，都是私造的？”
赵文和说不出话了。
李元芳道：“赵文和，你还不老实交代？铁虎已经什么都说了。武崇训让你训练这些私兵，是为了给武承嗣用的。对不对？”
赵文和一听铁虎的名字，脸色大变，道：“铁虎？他……他说了什么？”
李元芳道：“他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不说，等到了狄阁老面前，你就没有机会了。”
赵文和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道：“是。是魏王让我训练这些私兵的。他说这些兵有大用，让我好好训练。至于用来干什么，他没说。我真的不知道。”
李元芳道：“武承嗣现在在哪儿？”
赵文和道：“我不知道。魏王从来不告诉我他在哪儿。每次都是他来见我，或者派人来传话。”
李元芳道：“他什么时候来见你？”
赵文和道：“没有固定的时间。有时候一个月来一次，有时候两三个月来一次。上次来见我是半个月前。”
李元芳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赵文和道：“他说让我做好准备，随时听候命令。还说最近可能会有大动作，让我把私兵训练好，不能出任何差错。”
李元芳把这些话都记了下来，然后让人把赵文和和刘铁柱都押下去，等狄仁杰来审问。
王孝杰道：“李将军，这些私兵怎么办？”
李元芳道：“先把他们押回折冲府，关起来。等狄阁老来了，再作处理。”
王孝杰道：“好。末将这就去办。”
李元芳带着八大军头和一百名千牛卫，押着赵文和和刘铁柱，回到了幽州城。狄仁杰在客栈里等着他们。
李元芳把山谷里的事详细禀报了狄仁杰，又把赵文和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狄仁杰听完，道：“武承嗣说最近可能会有大动作。看来，他快要动手了。”
李元芳道：“大人，那咱们怎么办？”
狄仁杰道：“先把赵文和关起来，等本阁审问他。另外，你带人去梁王府外面盯着，看看武崇训有什么动静。”
李元芳道：“是。”
他带着张环和李朗，去了梁王府外面。他们在附近找了一个茶楼，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一边喝茶一边盯着梁王府的大门。
盯了一整天，也没见武崇训出来。倒是看见了几个人进出梁王府，都是些商人打扮的人，有的提着箱子，有的背着包袱。
李元芳道：“那些进出的商人，都是什么人？”
张环道：“看不出来。但他们的箱子很沉，跟那天在古堡里看见的一样。”
李元芳道：“看来，梁王府里还在往外运东西。那些箱子里装的，应该也是兵器。”
张环道：“将军，要不要去拦下来看看？”
李元芳想了想，道：“不行。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咱们先盯着，看他们把东西运到哪儿去。”
他们一直盯到天黑，看见三辆马车从梁王府的后门出来，往北边去了。李元芳让潘越和沈涛跟上去看看，自己继续盯着梁王府。
潘越和沈涛跟着马车，一直跟到了城外的一个小村子里。马车在村子最里面的一座大院子门口停了下来，几个人把箱子抬进了院子里。
潘越摸到院子外面，爬上墙头看了看。院子里堆着几十个箱子，跟马车上的一模一样。院子里还有几个人在守着，都是壮汉，手里拿着刀。
潘越看了一会儿，悄悄溜了下来，跟沈涛道：“回去禀报将军。”
他们回到城里，把看到的情况禀报了李元芳。李元芳道：“城外还有一处藏兵器的地方。看来，武崇训在幽州城里城外藏了不少东西。”
张环道：“将军，要不要去把那些兵器缴了？”
李元芳道：“不急。那些兵器又不会长腿跑了。咱们先把武崇训盯住了，等狄阁老下令，再一起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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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在客栈里审问了赵文和。赵文和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滴。
狄仁杰道：“赵文和，你是折冲府的校尉，是朝廷的军官。你为什么要替武承嗣训练私兵？”
赵文和道：“阁老，罪人……罪人也是被逼的。魏王说，要是我不替他做事，他就杀我全家。我没办法，只能听他的。”
狄仁杰道：“他什么时候开始找你的？”
赵文和道：“三年前。那时候他还是魏王，还没‘死’。他派人来找我，说让我在折冲府里给他训练一批人，还说事成之后给我升官发财。我不敢答应，他就威胁我，说我要是不答应，就把我贪污军饷的事抖出去。我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狄仁杰道：“你贪污军饷？”
赵文和低下了头，道：“是。罪人贪污了一些军饷，大概有五百两银子。魏王的人查到了，就拿这个要挟我。”
狄仁杰道：“后来呢？”
赵文和道：“后来我就按照他的吩咐，在折冲府后面的山谷里训练那些私兵。他每个月都会派人送来银子和粮食，让我把那些人养好、训练好。那些私兵，有的是从各地招募来的，有的是从折冲府里挑出来的。一共有三百二十人，都训练了两年多了。”
狄仁杰道：“武承嗣有没有说过，这些私兵是用来干什么的？”
赵文和道：“没有。他只说让我训练好，到时候听他的命令。我猜，应该是用来干大事的。但具体干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狄仁杰道：“你见过武承嗣本人吗？”
赵文和道：“见过几次。他每次来都戴着面具，不让人看见他的脸。但他说话的声音和样子，我能认出来。”
狄仁杰道：“他戴的是什么面具？”
赵文和道：“青铜的，上面刻着花纹，像个鬼脸。左脸颊上有一道划痕。”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铁虎是你的人？”
赵文和道：“是。铁虎是我的旅帅，也是魏王的人。他专门替魏王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比如杀人、灭口之类的。”
狄仁杰道：“丘明的事，你知道吗？”
赵文和道：“知道。铁虎跟我说过，是魏王让他杀的。说丘明知道太多事，不能留活口。”
狄仁杰道：“除了丘明，铁虎还杀过谁？”
赵文和想了想，道：“还杀过几个幽州的小官。具体叫什么，我不记得了。都是魏王让他杀的，说是那些人跟李姓宗室有来往，必须除掉。”
狄仁杰把这些话都记了下来，道：“赵文和，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赵文和道：“阁老，罪人还有一件事。武崇训在监军府后面盖的那些房子，不是普通的房子。那些房子下面有地道，通到城外。”
狄仁杰眼睛一亮，道：“地道？通向哪里？”
赵文和道：“通向城外的一座破庙。那座破庙在城北，离城门大概有五里地。地道很长，走路要半个时辰。”
狄仁杰道：“你怎么知道的？”
赵文和道：“罪人有一次去监军府找武崇训，他不在，罪人就到处转了转，无意中发现了一间房子的地板是空的。罪人掀开地板，看见下面有一条地道。罪人没敢下去，又把地板盖上了。”
狄仁杰道：“这件事，武崇训知道吗？”
赵文和道：“罪人没告诉他。罪人怕他知道了会杀我灭口。”
狄仁杰道：“那条地道，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赵文和道：“罪人不知道。但那些工匠，应该知道。他们盖房子的时候，肯定挖了地道。但那些工匠后来都不见了，应该是被灭口了。”
狄仁杰沉思了片刻，道：“赵文和，你说的这些，本阁会去查证。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本阁会在陛下面前替你求情。如果你说的有半句假话，本阁绝不轻饶。”
赵文和磕头如捣蒜，道：“阁老放心，罪人说的都是真的。罪人不敢有半句假话。”
狄仁杰让人把赵文和带下去，然后对曾泰道：“监军府下面有地道，通到城外。看来，武承嗣和武崇训在幽州城里也布下了不少暗桩。”
曾泰道：“恩师，那咱们要不要去地道里看看？”
狄仁杰道：“不急。先让元芳去查一查城北的那座破庙，看看是不是真有一条地道。”
他写了一封信，让一个千牛卫送去给李元芳。
李元芳收到信后，立刻带着张环和李朗去了城北。他们找了半天，终于在城外五里地的地方找到了一座破庙。破庙不大，已经荒废了很多年，屋顶都塌了一半，墙上长满了草。
李元芳道：“就是这儿。进去看看。”
他们走进破庙，里面很暗，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李元芳在地上找了找，果然发现了一块地板跟周围的颜色不太一样。他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地板发出空洞的声音。
他道：“下面有东西。”
他把地板掀开，下面露出一个洞。洞里黑漆漆的，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李元芳拿出火折子，打着火，往洞里照了照。洞不大，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洞壁上有凿过的痕迹。
李元芳道：“这就是地道。赵文和说的是真的。”
张环道：“将军，要不要下去看看？”
李元芳想了想，道：“下。李朗，你在上面守着。张环，你跟我下去。”
他把幽兰剑握在手里，弯腰钻进了地道。地道很窄，空气潮湿，走起来很费劲。他往前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地道忽然变宽了，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李元芳停了下来，道：“两条路。一条往左，一条往右。走哪条？”
张环道：“将军，要不要分头走？”
李元芳摇了摇头，道：“不行。分开太危险。先走左边这条。”
他们往左边走了大约一刻钟，地道忽然到头了，上面是一块木板。李元芳轻轻推了推木板，木板动了，上面透下来一丝光亮。
他慢慢地把木板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上面是一间屋子，屋子里没有人，堆着一些箱子和杂物。他认出了那些箱子，跟古堡里的一模一样。
李元芳道：“这是监军府。那些箱子里装的，应该也是兵器。”
张环道：“将军，咱们要不要上去看看？”
李元芳道：“不急。先退回去，走右边那条路。”
他们退回到岔路口，往右边走了。右边这条路比左边那条长，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才到头。上面也是一块木板。李元芳推开木板一看，上面是一间很大的屋子，屋子里放着几十个箱子，还有几个兵器架，上面摆满了刀剑。
李元芳道：“这也是监军府。看来，武崇训在监军府里藏了不少兵器。”
他正想退回去，忽然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他连忙把木板盖上，躲在下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走进了这间屋子。李元芳听见武崇训的声音：“这些兵器都检查过了吗？”
另一个声音道：“回监军大人，都检查过了。一共八十把刀，六十副铠甲，二十张弓，五百支箭。都是上好的货色。”
武崇训道：“嗯。明天晚上，把这些兵器都运到城外去。记住，不要让人发现。”
那人道：“是。大人放心，卑职会安排好的。”
武崇训道：“还有，那些私兵的事，赵文和那边有消息吗？”
那人道：“还没有。今天赵文和没有来折冲府，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武崇训道：“派人去找找。赵文和这个人，不能出事。”
那人道：“是。”
脚步声远去了。李元芳等了片刻，确认外面没有人了，才悄悄爬了出来。他把地道口盖好，带着张环原路返回，出了破庙。
张环道：“将军，您听见了吗？武崇训明天晚上要把兵器运到城外去。”
李元芳道：“听见了。他要把兵器运到哪儿去？难道是运给武承嗣？”
张环道：“有可能。武承嗣藏在城外，需要兵器。”
李元芳道：“走，回去禀报大人。”
他们回到客栈，把地道里听到的话告诉了狄仁杰。
狄仁杰道：“武崇训明天晚上要运兵器出城。看来，武承嗣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咱们得抢在他们前面动手。”
李元芳道：“大人，那咱们怎么办？”
狄仁杰想了想，道：“明天晚上，你带人去监军府外面等着。等他们把兵器运出来，你就跟上去，看看他们运到哪儿去。本阁会让王孝杰派人配合你。”
李元芳道：“是。那武崇训呢？要不要抓他？”
狄仁杰道：“先不抓。等他跟武承嗣见了面，再一起抓。武承嗣才是最重要的目标。”
李元芳道：“卑职明白了。”
狄仁杰又道：“还有一件事。你让沈涛去查一查，城北那座破庙附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武承嗣既然让人把兵器运到城外，就一定有地方存放。那座破庙附近，说不定就是他的藏身之处。”
李元芳道：“卑职这就去安排。”
第二天晚上，李元芳带着八大军头和一百名千牛卫，悄悄埋伏在监军府外面。三更时分，监军府的后门开了，几辆马车从里面驶了出来。马车上装着箱子，用布盖着，跟上次在古堡里看见的一样。
李元芳道：“跟上。”
他们悄悄跟在马车后面。马车出了城，往北边走了。走了大约二十里，拐进了一条小路，又走了十里地，到了一座山脚下。山脚下有一座大宅子，围墙很高，门口挂着灯笼。
马车在宅子门口停了下来，几个人把箱子抬了进去。李元芳让张环和李朗在外面守着，自己带着沈涛和潘越，翻墙进了宅子。
宅子里面很大，有好几进院子。他们摸到了后院，看见那些箱子被抬进了一间大屋子。大屋子的门关着，里面亮着灯。
李元芳趴在窗户下面，往里看。屋里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斗篷，脸上戴着青铜面具。他的身边站着一个人，正是武崇训。
武崇训道：“父亲，兵器都运到了。加上之前那些，一共三百把刀，两百副铠甲，五十张弓，一千支箭。”
戴面具的人点了点头，道：“嗯。做得好。有了这些兵器，咱们就可以动手了。嗯。”
武崇训道：“父亲，什么时候动手？”
戴面具的人道：“再过几天。等突厥那边准备好了，咱们就动手。嗯。”
武崇训道：“突厥人可信吗？他们会不会出卖咱们？”
戴面具的人道：“不会。突厥人比咱们还恨大唐。嗯。他们要的是土地和财物，咱们要的是皇位。各取所需，没什么不可信的。嗯。”
武崇训道：“父亲，狄仁杰已经来幽州了。他会不会坏了咱们的事？”
戴面具的人道：“狄仁杰是个麻烦。嗯。但他再聪明，也想不到咱们的真正计划。嗯。他以为我只是想对付李姓宗室，其实……嘿嘿，他要是有那么聪明，就不会只盯着李姓宗室了。嗯。”
武崇训道：“父亲，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戴面具的人道：“你回去，按兵不动。嗯。不要让狄仁杰看出破绽。嗯。等突厥使者那边传来消息，咱们就动手。嗯。”
武崇训道：“是。儿子明白。”
李元芳听到这里，心里一紧。武承嗣跟突厥人勾结，果然是为了谋反。他要的是皇位！这个人，野心太大了。
他正想着，忽然脚下踩到了一根枯枝，发出“咔嚓”一声。屋里的人立刻警觉起来，戴面具的人道：“谁？”
李元芳知道又暴露了，转身就跑。他刚跑出几步，身后传来一阵风声。他侧身一闪，一把飞刀擦着他的肩膀飞了过去。
他没有回头，加快脚步往围墙那边跑。翻过围墙，落到外面，张环他们迎了上来。
张环道：“将军，怎么了？”
李元芳道：“快走，又被发现了。”
他们骑上马，往幽州城方向跑。跑了没多远，身后传来马蹄声。李元芳回头一看，又是蝎子带着人追了上来。
李元芳道：“你们先走，我拦住他。”
张环道：“将军，上次您也是这么说的。这次咱们一起走。”
李元芳道：“不行。他追上来，咱们谁都走不了。快走，这是命令。”
张环咬了咬牙，带着其他人先走了。李元芳勒住马，转过身来，拔出幽兰剑，面对着追来的蝎子。
蝎子在他面前勒住了马，嘿嘿一笑，道：“李元芳，又是你。上次让你跑了，这次你可跑不了了。”
李元芳道：“那就试试看。”
蝎子从马上跳了下来，提着双钩，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李元芳也下了马，握紧了幽兰剑。
两人对视了片刻，蝎子忽然动了。他的身法比上次更快，双钩在空中划出两道寒光，直取李元芳的咽喉。李元芳侧身一闪，幽兰剑迎了上去，“叮”的一声，剑钩相交，溅出几点火星。
这一次，李元芳没有保留，全力出手。幽兰剑化作一道白光，上下翻飞，招招不离蝎子的要害。蝎子双钩舞得密不透风，但明显有些吃力。
两人交手了二十几个回合，蝎子忽然往后一跳，道：“好剑法。看来上次你留了一手。”
李元芳道：“你也留了一手。”
蝎子嘿嘿一笑，道：“那咱们就都别留了。”
他又冲了上来，双钩舞得更快了。李元芳沉着应战，不急不躁。他看出蝎子的左钩比右钩快，但右钩的力量比左钩大。这说明蝎子是个左撇子，但刻意练过右手，所以两边都不弱。
李元芳故意卖了个破绽，把左侧空了出来。蝎子果然上当，左钩猛地刺了过来。李元芳侧身一闪，幽兰剑顺势一削，“咔嚓”一声，蝎子的左钩被削断了。
蝎子脸色一变，扔下断钩，转身就跑。李元芳追了上去，一剑刺向他的后背。蝎子猛地一扭身，堪堪躲过这一剑，但他的右臂被剑锋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他翻身上马，跑了。李元芳没有追，低头看了看手里剑上的血迹，叹了口气。
他骑上马，回了幽州城。狄仁杰在客栈里等着他。
狄仁杰道：“受伤了吗？”
李元芳道：“没有。蝎子跑了。”
他把在宅子里听到的话说了一遍，道：“大人，武承嗣跟突厥人勾结，是为了谋反。他要的是皇位。”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本阁早就猜到了。只是没想到，他连突厥人都敢勾结。这个人，已经丧心病狂了。”
李元芳道：“大人，那咱们怎么办？他说再过几天就要动手了。”
狄仁杰想了想，道：“不能再等了。明天一早，本阁就去找王孝杰，让他调兵，包围梁王府和那座宅子。武承嗣和武崇训，一个都不能跑。”
李元芳道：“大人，要不要先禀报陛下？”
狄仁杰道：“来不及了。等禀报陛下，再等陛下的旨意，武承嗣早就动手了。本阁有陛下的密旨，可以先斩后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道：“元芳，明天将会是一场硬仗。你让卫士们做好准备。”
李元芳道：“是。大人放心，卑职一定把武承嗣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