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仗着贤德妃和王子腾的势,荣国府的威风越来越盛,连看门的狗都跟着眼界高了。
巧了,今儿个赖升正好来查岗。
哪想到刚一落脚,就撞上个噩梦里的主儿。
赖升赶紧凑过去,想看清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盯着贾玦瞅了好一阵,赖升才敢确认——眼前这位,正是两年前被发配去戍边的玦三爷。
贾玦还没来得及开口,大管家赖升已经绕到两个看门仆役身后了。
抬腿就是一脚,骂道:
“你俩狗眼瞎了?连府上三爷都认不出来?”
守门仆役是新招的,贾玦离府两年,他们自然没见过。
可赖升这个老人儿,对贾玦记得比自个儿名字还清楚。
再看贾玦身后那个穿青衣的姑娘,错不了,就是玦三爷本人。
赖升赶紧弯下腰,堆出一脸笑,小跑到贾玦跟前,说:
“三爷,您啥时候回来的?知会一声啊,我好亲自去城门给您牵马。”
贾玦看着赖升这副嘴脸,嘴角往上一勾,道:
“两年没见,赖升你这张嘴,倒是越来越会说了。”
“我现在可不是荣国府的人,哪敢受您赖大管家这份礼。”
赖升总算确认了来的人是谁。
可三爷这话说得,怎么听都像在拿刀往他脖子上架。
赖升吓得腿肚子发软。
腰压得更低,脸上的讨好都快淌到地上。
门口那两个看门的家丁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平日里赖升在府上横着走,连见着正经少爷都能摆上几句谱。
谁能想到他也有这副怂样?
赖升这一跪,直接把两个家丁的三观砸了个稀碎。
贾玦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就飘进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嘲讽。
“哟,赖升,这是碰上哪位大佛了?”
“见着我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孝敬啊。”
贾宝玉摇着把纸扇,迈着方步走了进来。
他背对着贾宝玉,自然看不清脸。
“我当……”
贾宝玉话还没说完,脚底下突然像踩了棉花。
青衣女子就站在那人身后,光是一个背影,就让他后背冒凉气。
“贾……玦……三哥?”
贾宝玉嘴一快,差点直呼其名,赶紧吞回去,喊了声三哥。
听见有人叫自己,贾玦回过头去。
哟,这不是荣国府那位金疙瘩吗?
正哆哆嗦嗦站在身后。
一看清贾玦的脸,贾宝玉魂都要飞了。
两条腿筛糠似的抖,脸上白得没一点血色。
贾玦看他这副德行,心里头直乐。
不过如今当着荣国府大门的面,该给的体面还得给。
他走到贾宝玉跟前,拍了拍他肩膀。
“宝玉,听说你搬进我那大观园了?”
贾宝玉一听这话,魂都快散了。
结结巴巴回了句:“三哥,我也是没办法,是大姐姐让我搬的。”
“您要是不乐意,我这就搬出去。”
为了哄贾玦高兴,贾宝玉也是豁出去了。
硬说自己愿意从大观园滚蛋。
贾玦在他心里,就是这么吓人。
两个家丁看得目瞪口呆,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连府上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宝二爷,见了他都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这里头怕是有大文章。
可荣国府的事,哪有他们看门的打听的份。
贾玦笑了笑,随口说:“你既然这么懂事,我就不追究了。改天自己搬出来吧。”
贾宝玉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可脸上, ** 他也不敢露出半点不满。
贾宝玉攥着拳头,脸色铁青。
他要是当众再被贾玦按在地上揍一顿,这宝二爷的脸面可就彻底碎成渣了,荣国府他也别想再待下去。
贾玦压根懒得搭理这种废物点心。
他迈开步子,朝荣庆堂的方向走。
走到半道,迎面撞上王熙凤。
凤辣子愣在原地,使劲揉了两下眼睛,扭头问平儿:“我这眼睛今儿是不是瞎了?”
“那是两年前滚去戍边的老三?”
贾玦把折扇一展,嘴角挂着笑:“二嫂,两年没见,你这模样可越来越勾人了。”
王熙凤这才确定没认错人,哈哈大笑迎上去:“我说今早怎么有喜鹊在屋顶叫唤,原来是三弟回来了。”
话刚说完,她眉梢却压下来一点。
不过那股泼辣的劲头,倒跟两年前一模一样。
贾玦试探了一句:“二嫂这眉头皱的,看来是碰上什么糟心事了?”
王熙凤打了个哈哈,把话岔开。
如今荣国府又回到老样子,她还得看王夫人的脸色过日子,心里别提多憋屈。
贾琏那废物天天泡在青楼里,更让她寒心。
贾玦跟王熙凤扯了几句闲话,继续往荣庆堂走。
推门进院子,贾母正跟薛姨妈坐在一处说话。
宫里选秀马上要开始了,俩人商量着怎么把薛宝钗塞进去。
贾家那位贤德妃贾元春眼下得势,在宫里能拉一把。
薛姨妈打的自然是这个算盘。
贾母心里也门清,大孙女一个人在宫里扛着,总得有个帮手。
两人嘴上说着帮忙,心里却都在打自己的小算盘。
贾玦推门进去,直接把话头掐断了。
贾母看见他,先是一怔。
两年不见,差点没认出来。
她仔细打量了两眼,语气带着点不确定:“你是……玦哥儿?”
贾玦慢悠悠走上前,说:“给老祖宗请安。有点事,我过来跟您说一声。”
听见这熟悉的腔调,贾母心里一哆嗦。
没办法,贾玦两年前干的事实在太吓人了。
当着全家的面扇王夫人耳光,一脚把贾宝玉踹翻在地。
这两件事随便拎出来一件都能把荣国府的天捅个窟窿,贾玦倒好,两件一起干了。
贾母堆出一脸笑,说:“玦哥儿,真没想到你回来这么快。在边境那边还顺当吧?”
“墨竹院一直给你留着呢,今儿就在那儿住下。”
贾玦笑了笑,没接话。
伸手不打笑脸人,贾母这一套用得比谁都溜。
她满脸挂着关心,贾玦倒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思来想去,贾玦干脆抬起头,直愣愣看向贾母。
“老太太,我有两年没回来了,那个省亲用的园子修好了没?”
“我直接搬去那边住就成了。”
贾母随口接话。
“那园子早不叫省亲别院了,贤德妃亲自赐的名,现在叫大观园。”
“不过里头各院子都有人住了。回头我叫人给你收拾墨竹院,你先凑合着住那边。”
贾玦一听这话,心里头火气就窜上来了。
那园子明明是他掏银子盖的,怎么荣国府这些人倒理直气壮地占了去?
贾母那语气,好像天经地义似的。
什么叫住满了?
他压着嗓子问了句:
“老太太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大观园是我出钱修的,怎么现在我要住,反倒没地方了?”
贾母脸一僵,真没想到这小子一进门就翻这笔旧账。
还没等她开口,王夫人就从外头大步跨进来,满脸得意。
大女儿成了贤德妃,兄长在朝堂上又是说一不二的人物,王夫人如今在府里头底气足得很。
“大观园是贤德妃亲自定的名,宝玉他们住进去,也是贤德妃的意思。”
“你要是有意见,自己进宫找贤德妃说去。”
一上来就拿贾元春压人。
贾玦也不是好糊弄的。
他慢悠悠掏出地契,摆在桌上。
“这张地契写得分分明明,宗人府备了案的,你们总不会不认吧?”
“就算当今圣上,也得认宗人府的章。我倒要看看,谁敢说宗人府不作数。”
王夫人脸色一下子变了。
真没想到两年不见,这小子学会了拿宗人府来压人。
宗人府对老百姓来说屁都不是,但对这些勋贵人家,可是实打实的紧箍咒。
宗人府管着承爵考核,每个嫡子想继承爵位,都得过宗人府那一关。
过了才能顺顺当当承爵,不过的话,爵位直接降三等。
宗人府还管各家勋贵的契约文书,这是圣祖爷特意定下的规矩。
到了勋贵这个身份,普通衙门根本管不住,宗人府正好捏着他们的命门。
没等王夫人和贾母接话,贾玦又补了一句。
“这契约上写得清清楚楚,贾家租我的园子办省亲,一次五万两。”
“以前我不在神京,那也就算了。现在我人回来了,这笔账,是不是该结一下?”
王夫人心里骂了一句,两年没见,这小子嘴皮子倒练出来了。
贾玦这话,她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接。
她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宝玉,又转回来,说:
“大观园是贤德妃亲自赏的,有什么事,你找贤德妃说去。”
一句话,就把事推到了皇家人头上。
贾母坐在上首,看着这俩人你来我往,插不上嘴。
她心里清楚王夫人打的什么算盘。
不就是想仗着女儿贾元春的名头,把大观园攥手里不放么。
不过贾玦手里有地契,根本不怕。
还没等贾母开口,王夫人又冷笑着补了一刀:
“别人戍边两年回来,好歹能捞个爵位。”
“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爵位都没有一个?”
贾玦听了,嘴角一挑:
“你怎么知道我没爵位?”
荣国府的消息,果然还是老样子,慢得跟乌龟爬似的。
看来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封了子爵。
王夫人那个当哥的王子腾,也没来得及通风报信。
贾玦没再搭理王夫人,转头看向贾宝玉:
“宝玉,你刚才可是说了,要搬出大观园。”
贾宝玉脸色一僵。
之前他一个人面对贾玦,只能低头服软。
现在亲娘在旁边撑腰,他哪还怕什么。
脖子一梗,嘴硬道:
“贾玦,你记错了吧?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搬?”
贾玦懒得跟小孩一般见识。
冷冷扫了王夫人一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