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事儿,贾玦说了不算。
他一个后辈,在贾家能有多大分量?真正能做主的,还得是老太太。
贾玦在这件事上,根本没说话的份儿。
林黛玉在旁边急得不行。
她没想到三哥哥胆子这么大,敢明里暗里挤兑老太太。
这在荣国府,可是大忌讳。
贾母被贾玦越俎代庖气得不行,脸上那副笑模样全没了。站起身来冲贾玦吼了一句:
“荣国府还轮不到你来做主!这个家,我说了算!”
贾玦看老太太这反应,一点不意外。
他也站起来回话:
“我知道荣国府是老祖宗当家。可老祖宗之前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
“还是说,病好了就翻脸不认人,想过河拆桥?”
在场的人听得后背发凉。
谁也没想到贾玦敢这么顶嘴。
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贾玦这话里有话。
当初贾母误吃了太上皇的丹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要不是贾玦出手,老太太早就没了。
那时候她哪还能当这个家?
因为那场病闹出的乱子,贾母自己也清楚,不能再这么下去。
索性就把荣国府将来的事交代了。
现在病好了,倒要自己打自己的脸。贾玦觉得,这戏码可真好笑。
他可不惯着。
在他这个现代人看来,命都是我救的,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可在这个以孝为大的世道,贾母觉得孙子救自己天经地义。
两股想法就这么撞上了。
王夫人正跟贾母较着劲,旁边的王夫人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这不是明摆着替她儿子宝玉白捡个便宜?
贾母脸一沉,话里带刺:“你也别拐着弯挤兑我一个老婆子,你当初救我的情分,我一直记着。”
“可这是整个荣国府的事,牵扯到贾家的脸面和将来。”
“你那份,该舍就得舍。”
贾玦听完这番大道理,气得笑了。
什么为了荣国府上下,说穿了还不是为了她心尖上的那块肉——宝玉。
宝玉背后站着舅舅王子腾,这靠山一稳,荣国府还有谁能撼动他的位置?
到时候二哥贾琏能不能袭爵,那都得两说。
这就是王夫人的算盘。
贾玦早就把她这几天的反常举动串起来了,王夫人打的什么主意,他心里门儿清。
——
贾玦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
压住胸口翻涌的气,开口问:“老太太就没想过这事往后怎么收场?”
“贾敬大伯当初退了,才让咱们贾家躲过一劫,站到了个安全地方。”
“眼下两圣同天,局面这么微妙,您就不怕一步走错,把整个贾家都搭进去?”
贾母听他这么一说,也认真琢磨了几息。
现在的贾家早不是当年的贾家了,朝堂上说话都没人听。
风吹草动,他们连个信都摸不着,更别说提前布局。
贾母脸色更难看了,冷冷甩了一句:“这是大人的事,你一个晚辈操什么心,回院子里好好待着吧。”
说完,她起身就走。
今天贾玦的所作所为,快把她气炸了。
虽说自己这事办得理亏,可也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贾家。
贾玦身为贾家嫡子,居然不理解她的用心,还当面给她难堪。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进贾母心里,她掌家二十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贾母也不是没掂量过,推王子腾上去,对贾家来说就是一把 ** 剑。
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
元春虽封了贤德妃,可光靠一个后妃,远远不够。
朝堂上必须有个能通气的人。
王子腾正好撞上来,贾母思前想后,还是点了头。
在她看来,这笔买卖,贾家赚得多。
——
贾玦那番话,贾母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可她心里早算清了账——为了贾家,贾玦这点牺牲算得了什么?
跟整个贾家比起来,贾玦那点分量,根本不值一提。
贾玦冷眼扫过贾母,语气不带一丝温度:
“老祖宗既然定了,往后别后悔就行。”
他冷哼了一声,懒得再多说。
贾母对这个孙儿,说不喜欢吧,也不全是。贾玦是懒散了点,可她心里还是有几分疼的。
可贾家上上下下百来口人,总不能全饿死。
她也不想把关系彻底闹崩,脸上缓了缓,开口劝:
“玦哥儿,你得体谅体谅。咱宁荣两府这么多张嘴,总要活下去。”
“这事是我这老婆子对不住你,往后我会补给你。”
贾玦听完,脸上一点表情都没变。
“贾家生我养我,已经是天大的恩情,我不求别的。”
“老祖宗怎么定,我就怎么认。”
“不过我打算搬出去住,趁今天人多,不如直接把我分出去算了。”
话音一落,四周的人脸色全变了。
谁都没想到贾玦这么决绝。
居然拿分家来逼。
贾母眉头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纠结。
贾玦还没到娶亲的年纪就闹分家,传出去对贾家的名声不好。
可今天这事一闹,就算不分,他也会自己搬出墨竹院。
还不如顺水推舟。
可勋贵分家,得经宗人府那边点头,毕竟牵扯爵位继承。
贾玦要是现在分出去,荣国府的爵位就跟他彻底没关系了。
王夫人站在边上,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惊喜来得也太突然了。
贾玦居然主动提分家。
他可是大房嫡子,按规矩排在最前面。
要是他真分走了,往后贾琏接不了爵位,那位置自然就落在宝玉头上。
王子腾看着贾玦,心里直摇头。
到底是年轻,一点就炸。
居然想脱离贾家这棵大树。
贾家虽说没落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小子愣是不懂。
但凡从荣国府手里漏点东西出来,都够他一辈子吃穿不愁。
这城府也太浅了。
被贾母几句话一激,就嚷着分家。
林黛玉的脸一下子白得吓人。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三哥哥竟然要分家。
分家就意味着搬出荣国府,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他,都说不好。
想到这。
她眼角湿了,泪水悄悄往下滑。
王熙凤站在一旁,心里也不是滋味。
三弟这手也太狠了,直接就要分家。
多半是在气头上。
贾母端起茶碗,使劲往下咽了一口。
玦哥儿这话,可是当真?
贾母盯着他,心里头掂量着这孙子的医术,实在不愿真把他放出去单过。可眼下这小子自己提分家,老太太还是想试着往回拉一把。
贾玦听见祖母问,没半点犹豫,点了头。
“老祖宗,我没开玩笑。”
“分出去那日,我就要小红跟晴雯两个人,墨竹院里头的东西,一样都不拿。”
小红跟晴雯眼眶一下就热了。
谁也没想到,三爷到这份儿上,心里头还惦记着她们。
青鸟没吭声,只站在贾玦背后,微微点了下头。屋里但凡有谁敢动三爷一根手指头,她立马就能出手。
会客厅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谁都不愿意先张嘴。
最后还是贾母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你既然拿定了主意,我也拦不住你。”
“回头我让宗人府来人做个见证。”
“分了家,咱们还是一家人。”
在座的听完这话,心里全是一惊。谁也没料到老太太真松了口,让贾玦就这么分出去。
黛玉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王夫人那边却是越来越亮堂,嘴角都快压不住了,简直跟捡了个大便宜似的。
王子腾暗自摇头,心里嘀咕一句:到底年轻,办事没个分寸。
贾玦倒是一脸无所谓。
脱离贾家这层壳子,他反倒像是鱼归大海,松快得很。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贾母又开了口。
“玦哥儿,你先在府里住着。分家这事儿,等贤德妃省亲完了再提。”
贾母说这话,自然有她的算计。
眼下贾家正打算推王子腾上位,要是在这节骨眼上,嫡子突然分家出去,准得引来各家勋贵的目光。到时候再想推王子腾一把,少不了要费些周折。
等元春省亲那阵子,贾家就能借着贤德妃的势头,顺顺当当把贾玦给分出去。
要知道,在这世道,哪家府上的嫡子分家都是件大事。
这直接关系到爵位承袭的规矩。
宗人府那边也得仔细查,生怕出什么岔子。
贾玦听完贾母的话,弯腰行了个礼:
“那就听老祖宗安排。墨竹院这地方,我先暂住着。”
定下分家的事之后,贾玦说话的口气都变了。
毕竟彻底分出去之后,他多少能拿到一笔置办家业的银子。
可墨竹院就不归他了。
所以他用了“暂住”
两个字。
时间定下来了,贾玦也不再去拉扯那些香火情的事。
这些事他说了不算。荣国府上下,还是贾母一个人拿主意。
说得更准点,是整个神京的贾家。
贾珍这族长名头,说白了就是个空架子。
在这孝道压死人的世道里,尊卑就是铁规矩。
黛玉站在旁边,听贾玦说完那番话,心里头的憋屈怎么也藏不住了。
三哥哥可是正经的荣国府嫡子,都能被欺负成这样。
要是哪天轮到自己遭这份罪,那该怎么扛?
她脑子里慢慢浮出父亲的模样。
要是爹在这儿,肯定舍不得让她受这种窝囊气。
“行,事情就这么定了吧,我就不留各位吃饭了。”
贾玦端着茶碗抿了一口,话里带着点调侃的味儿。
贾母这一通话说下来,脸上早就挂不住了。
她转过身,盯着贾玦:
“玦哥儿,你回去好好琢磨琢磨,今儿说的八成都是气话。”
“咱们可是一家人,骨头断了筋还连着。”
“你要是想通了,就来荣庆堂找我。”
丢下这几句,贾母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