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玦是主子,他不过是个管家。
赖升在荣国府能这么风光,全仗着老太太撑腰。
要是老太太哪天不在了,他这大总管的位置怕是立马就得让人抢走。
府里头眼馋这个位子的人可不少。
当大总管的好处太多了,下人们见了都得低头哈腰,各房的主子 ** 们也能时不时见到。
赏钱更是少不了。
这可是赖升最得意的事。
他赶紧凑上前去。
“三爷,老太太请您过去议事,都等您半天了。”
贾玦点点头,直接跟着赖升走了。
林黛玉看着贾玦的背影,突然觉得没意思了。
她捻着头发,转身离开。
走的时候,眼里头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是对贾玦舍不得,还是舍不得墨竹院里的东西。
这事,也就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荣庆堂里。
贾母坐在上头,脸上挂着愁容。
荣国府又没钱了。
她已经把自个儿的嫁妆都搭进去贴补了。
荣国府里养着那么多人,光是每个月的月钱,数目就足够吓人。
今年的收成银子,又被老太太全部砸去修省亲别院。
贾母一想这事儿,脑仁就疼。
最后她想到贾玦。
上回府里账上吃紧,就是这小子帮忙周旋的。
这回嘛,怕还是得拉下老脸去求他。
这么一想,贾母也没工夫嫌弃贾玦来得晚。
谁让这混小子现在就是府里的钱袋子呢。
可老太太跟王夫人几人在荣庆堂坐了一个时辰,愣是没见着贾玦的影子。
大伙儿都觉得不对劲。
以前这小子顶多半小时就到,这都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贾玦还没露面,该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吧。
贾母坐不住了。
贾玦现在可是荣国府的财神爷,一点闪失都出不得。
又熬了半个时辰,贾玦总算跟着赖升出现在荣庆堂门口。
一瞧见人,贾母心里那块石头才落了地。
“玦哥儿,你可算来了。”
“叫我们好等啊。”
贾母堆起满脸的笑,冲贾玦说话。
贾玦走到堂里,挑了把椅子坐下,咧嘴一笑:
“院子里头吵得厉害,我寻思着收拾收拾,这才耽搁了功夫。”
荣庆堂的人听完这话,脸色全都僵住了。
这爷扯起谎来连草稿都不打。
整座荣国府谁不知道这位爷懒出了名,他居然说自己收拾院子。
太阳打西边出来都没这么稀罕。
贾母倒没往心里去,端起茶喝了一口,哈哈大笑:
“好好好,连玦哥儿都知道拾掇院子了。”
“回头我让宝玉去你那儿转转。”
“跟着你一块儿收拾。”
贾玦听了也没当真,只当老太太随口客气两句。
他扫了一眼荣庆堂坐着的人,心里犯起嘀咕。
府里的女眷全来了,难不成是要给他说亲?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
想到这儿,贾玦开始纠结。
他今年刚满弱冠,搁现在也就十六岁。
正是读书的年纪,老太太不会真给他定了门亲事吧?
可他还摸不准贾母叫他来到底为了啥。
实在忍不住,贾玦直接开口问:
“老祖宗,您这么急着叫我过来,有什么吩咐?”
“该不是要给我说亲吧?”
屋里的人听他这不着调的话,全都笑出声。
王夫人捂着嘴笑:
“咱们玦哥儿这是想媳妇儿了,改天我回娘家,给你挑门好亲事。”
贾母听了贾玦那番话,脸色猛地一僵。
她真没料到,这小子心里头装的竟是这种念头。
老太太脸上堆着笑,冲贾玦摆摆手:
“玦哥儿,娶媳妇的事不急,往后我给你寻个顶漂亮的。”
“不过眼前有桩急事,得让你搭把手。”
贾玦脸一沉。
他就知道,喊他过来准没好事。
果然。
贾母一开口就这么客气,贾玦心里头已经有数——这事小不了。
既然人已经到了,听听她怎么说也无妨。
贾母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
“玦哥儿,今儿叫你来,是因为府里的账又空了。”
“你那边不是有生意嘛,我想着,先从你那儿挪点银子应应急。”
说完这话,贾母脸上挂着几分不自在。
当长辈的朝晚辈伸手要钱,搁谁脸上都不好看。
可眼下实在没法子。
荣国府为了修那省亲别墅,把整年的进项都砸进去了。
再不弄点银子进来,怕是连下人的月钱都发不出。
贾玦坐着没动,低头想了一会儿。
贾母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头暗自松了口气。
看样子这钱有戏。
过了一会儿,贾玦抬起头,直直看着贾母:
“凭什么?”
两个字,把满屋子人都震住了。
贾玦这一嗓子,直接把堂上所有人整懵了。
“凭什么”
三个字,说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这年头讲究的是孝道,没分家之前,家里赚的每一文钱都是公中的。
按理说,贾玦赚的银子,本来就该归荣国府。
他们觉得,老太太只不过是为了给贾玦面子,才专门把他叫到荣庆堂来商量。
换作别家,早带着人直接去翻院子了。
贾玦这话,摆明了不把老祖宗放在眼里。
贾母也怔住了。
她今天本是揣着好脾气来的,想着好好说话,什么事都好商量。
谁想到话还没说完,贾玦一张嘴就把她怼得说不出话来。
贾母脸上挂不住了,当着一屋子小辈的面,她不好发作。
只好给邢夫人使了个眼色。
说到底,邢夫人是贾玦名义上的亲娘。
按规矩,邢夫人有资格教训他。
邢夫人瞅见老太太递过来的眼神,当即厉声喝道:
“贾玦,你好大的胆!”
“连老祖宗的话都敢顶,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是不是要翻天了!”
“别忘了,你还姓贾!”
邢夫人那架势,活脱脱就是个市井泼妇,张嘴就骂街。
贾玦扫了她一眼,没当回事。
这种场合闹腾成这样,虽说背后有贾母撑着,可手段实在太low了。
再看那边的王夫人,人家稳坐在那儿,脸上波澜不惊。
一副你们吵你们的,跟我没关系的样子。
这才叫聪明人。
有些事,靠骂能解决个屁。
贾玦就坐在那儿,看着堂上这帮人你来我往演大戏,一个字都不吭。
贾母瞅着邢夫人那副德性,心里头直摇头,上不了台面的货色。
再瞥一眼王夫人,这么一比,高下立判。
老太太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敲:
“够了!”
“玦哥儿,今儿这事,老婆子不是跟你商量,这银子你必须掏。”
“不是为了我们这群老东西,是为了整个贾家。”
邢夫人那张嘴不好使,贾母亲自上阵了。
省亲别院修到一半,银子已经见底了。
贾家库房那点底子,全砸进去都不够。
贾母正愁得不行,王夫人就递了句话——贾玦那儿有钱。
之前王熙凤跟王夫人闲扯,无意中漏了嘴,说贾玦银子多得是。
王夫人当时就上了心。
后来她又拐弯抹角打听,才知道贾玦在外面有生意。
一个月进账几万两,轻松得很。
王夫人那叫一个眼红。
想想宝玉手里那几个庄子,一年拢共也就二十万两,平均下来一个月才多少?
贾玦倒好,一个月就几万两。
王夫人心里那叫一个不平衡。
大房贾赦是个废物,可他那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有能耐。
老大贾琏将来能袭爵,老二贾玦每个月几万两进账。
王夫人早就想把贾玦那银子弄出来,这次修省亲别院,正好是个由头。
贾玦听完老太太这番话,没忍住笑了。
“那院子修好了,不就是给丫鬟们玩的地方?至于闹这么大动静?”
“还指望宫里给你们报销不成?”
“满神京这会儿到处都在修别院,全是一群想屁吃的。”
说完,他摇了摇纸扇。
那张俊脸配上这副嘲讽表情,倒是有点违和。
贾母脸都绿了。
贾家的体面,让这混账说得一文不值。
这时候老太太才觉着,贾宝玉那孙子是真不错。
至少不会把她气成这样。
贾母忍到了极限。
拐杖砸地砸得梆梆响:
“今儿这银子,你到底拿不拿出来?”
贾玦没吭声,扭头就走。
态度明摆着:银两我不掏,你能奈我何?
贾母瞧着他那副嚣张样,抓起桌上的茶盏就砸。
“反了!这逆子还把自己当贾家人?”
“给家族挣脸面的事,他倒缩头了!”
贾母脸色难看,当家二十年练出来的涵养,让她硬是没骂出口。
王夫人坐在边上,看老太太气成这样,嘴角微微翘起。
她要的就是这局面。
让老太太越看贾玦越不顺眼,才好把之前应承的好处收回去。
贾玦身上那点香火情,是老太太给的,老太太自然能往回拿。
到时候她就能名正言顺地把兄长王子腾推上去。
有兄长撑着,荣国府的爵位还怕落不到手里?
贾玦压根没把老太太的话当回事。出了荣庆堂,直接往街上溜达。
好些日子没去酒坊了,馋得慌。
还有那仙剑奇侠传话本,好像撂下挺久了。
又好像也没太久。
不如进去转转。
从兜里摸出面具扣上,贾玦周身的气场立刻变了个样。
不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哥,倒像个跑江湖的莽汉。
连身形瞧着都壮了几分。
贾玦自己看了都一愣。
这面具还真是邪门。
走进有缘酒馆,挑个位子坐下。
小二赶紧端酒上来。
如今赵谦很少在这边待着,多数时候都泡在水榭阁。
这地方慢慢成了江湖人扎堆的地儿,也是消息集散的中心。
抬眼一望,满屋子带刀的。
神京虽说禁刀,可普通兵卒哪管得住这些刀口舔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