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这时候让薛家人搬出去,传出去贾家还怎么做人?
“就住这儿,你们娘儿仨的嚼用,荣国府还拿得出来。”
贾母放软了声音劝。
来回推了几次,薛姨妈总算点头留下了。
王夫人立马叫人把梨香院打扫出来,安排薛家一行人住进去。
又是一番推让,薛姨妈非说梨香院的开销,他们自己出。
大伙儿都劝,客人上门哪有自带银子的道理。
可不管谁说,薛姨妈就是不改主意。
最后贾母拗不过她,也就不再提这事了。
林黛玉立在门边,眼睛一直往外面瞟。三哥哥今天这么一闹,算是把薛家那边彻底得罪了。往后薛家要是暗地里动什么手脚,那可怎么办。不行,明天得去墨竹院跟他说一声。三哥哥这么好的人,不能让人算计了去。想着想着,她又扭头看了一眼屋里——宝玉正跟那个笑起来大大方方的姑娘玩得热闹。
贾玦从荣庆堂出来,肚子咕噜叫了两声。仔细咂摸咂摸,今儿这一天真是够背的。就出门随便溜达一圈,偏偏撞上薛蟠发酒疯。明明不是他先挑的事,是薛蟠自己凑上来的。结果到了荣庆堂,反倒成了他的不是。
小红跟在后面,脸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三爷刚才在老太太跟前说的那番话,老太太明显不痛快。要是府里头有人看眼色刁难三爷,那可不好办。琢磨了一会儿,小红还是开了口。她信三爷不是那种没分寸的人,肯定心里有数。
走在前面的贾玦忽然停住脚,扭过头来,像是想通了什么事。
“你去厨房弄点牛羊肉,再拿些蔬菜,辣椒佐料也带上。”
今儿三爷亲自下厨,给你弄点好吃的。
啥?
小红瞪大眼睛,脸色都变了。
三爷要亲自做菜?
愣了好一会儿,小红一张脸皱成苦瓜:“三爷,我知道您今儿心里不痛快,咱能不能想别的法子解闷?这做菜……真没必要。”
这话拐了好几个弯,说白了就是觉得贾玦做饭难吃。
可贾玦听完也不恼,反倒哈哈笑了几声。
“你这丫头,天天嫌我不会做菜。今儿三爷就给你露一手,弄个你没吃过的东西。”
小红可没那么容易信。毕竟三爷不是头一回吹牛了。上回也这样,拍着胸脯说没问题,结果把荣国府好几位少爷 ** 全给放倒了。那会儿他也是这副“包在我身上”
的表情。
青鸟照旧站在贾玦身后,一声不吭。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杵着。
贾玦见小红不肯动,脸一虎,作势抬手要打。
小红赶紧做了个鬼脸,拔腿就跑,边跑边嚷嚷“三爷饶命”
半个时辰后。
贾玦带着青鸟摸到了府里那片竹林。
这地方是贾母的心头好,一到夏天就爱来这儿乘凉。
可贾玦不管那些,眼睛扫了一圈,挑了根最粗的。
他扭头冲青鸟抬了抬下巴:“把这根砍了,晚上带你吃烧烤。”
青鸟没听懂什么叫烧烤。
不过既然贾玦让砍,她就砍。
至于后果什么的,她压根没想。
只见青鸟两指并拢,内力一激,那竹子咔嚓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这些竹子该怎么弄回墨竹院,贾玦有点犯愁。
他瞥了眼青鸟,堆出一副可怜相:“青鸟,你可是我房里的丫头,总得帮我想想办法。”
青鸟像是早猜到他要说什么,冷冷别过脸去。
假装没看见地上那堆竹子。
打架行,偷竹子?太掉价了。
她不干。
两人磨了半天,最后贾玦答应给十个小糖人,青鸟才松了口。
刚走出没几步,迎面撞上王熙凤。
俏平儿跟在后头,精神头十足。
王熙凤还不知道荣庆堂那边出了什么事,笑眯眯地问贾玦怎么不去。
贾玦嘿嘿一笑:“大鱼大肉吃多了,换换口味,吃点清淡的。”
说话时,还往王熙凤身后扫了一眼。
王熙凤捂着嘴笑,这三弟说话还是那么逗。
可这竹子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仔细一瞧,好像是老太太最喜欢的那片竹林的。
想到这,王熙凤大胆凑过去,说:“三弟胆子不小,连老太太的竹子都敢偷。”
贾玦一脸茫然:“二嫂这话说的,府上谁敢动老太太的竹子?”
“我这竹子是路上捡的,不知道哪个好心人丢的。”
青鸟在后头听得直翻白眼。
这话说得也太不要脸了。
她可记得,整个荣国府就一片竹林。
要说路上能捡到竹子, ** 她都不信。
王熙凤也一样。她撩了撩额前的碎发,说:“三弟这竹子是捡的?那待会儿我得去跟老太太说一声,就说她的竹子让不知名的小贼给顺走了。”
贾玦无语。
不就是一根竹子吗?明天赔老太太一整个竹林都行。
“我还以为二嫂是个爽快人,没想到也会打小报告。”
贾玦笑着说。
王熙凤啐了一口:“二嫂可不是那种乱嚼舌根的人,三弟这么说我,我怕是今晚要伤心睡不着的。”
说完,还真拿手帕往眼角擦了擦。
可挤了半天,一滴泪都没挤出来。
贾玦看着眼前这个风辣子,笑了。
整个荣国府,怕是就这个没读过几天书的女人最通透。
也最懂人情。
王熙凤抬头看了看天色:“三弟,我可不能再跟你聊了。再不去,老太太又该派人来催了。”
王熙凤这几天心情不错。
贾琏刚拿下承爵的资格,老太太那儿她也哄得顺顺当当。
唯独有件小事叫人头疼。
天热了。
府上存着的冰块,根本不够分。
这几日各院都派了人来,说来说去就一个意思——要冰。
那些主子姑娘们,哪个不是打小娇养着的,夏天里少了冰块哪受得了。
可府上这点冰,头一份得紧着老太太用。剩下来的,得先给贾赦贾政两房分,最后才能轮到各院。
王熙凤正要走,步子一顿。
她转过身来,随口问了一句:“三弟,你院里的冰够使吗?”
“要是不够,我让平儿给你送些过去。”
这话她说得随意,压根没往哪儿想。
身后的平儿却一下子红了脸。
让她……单独去送冰?
平儿脑子里两个小人正打成一团,还没来得及理清楚,就听见贾玦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冰块倒是不缺。”
“就是缺了平儿姐姐。”
话一说完,贾玦也不等王熙凤回话,转身就走,笑声远远地抛了出去。
青鸟跟在他身后,一身青色纱裙轻飘飘的。就是手里扛了根粗竹竿,瞧着不大协调。
回到墨竹院,小红已经回来了。
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愣愣地发呆。
小红最近闷得慌。
三爷总不弄什么新鲜玩意儿出来。跳房子玩腻了,五子棋也玩腻了。
她心心念念的《仙剑奇侠传》话本,三爷一个字都没动。
小红只能仰头看天,感慨日子过得没劲。
正发着呆,贾玦回来了。
她一眼就瞧见青鸟肩上那根竹子。
三爷……该不会是要炒竹子吃?
一想到那画面,小红后背一阵恶寒。
她吃过炒竹笋,可从没吃过炒竹子。
贾玦走到她跟前,也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吩咐她去把肉切成小块,蔬菜也照做。
荣庆堂里头的氛围,比方才古怪多了。
刚才那一出闹过之后,谁说话都收着三分。
只有贾宝玉一个人乐呵呵地在堂里晃来晃去。
旁的人,嘴上聊着闲天,心里各自打着各自的算盘。
贾母面色缓了缓,侧头看了鸳鸯一眼,问:“凤丫头呢?怎么还没到。”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王熙凤的声音。
“哎哟喂,回院儿里料理了点事,倒把正经事给误了。”
贾母听她这嗓门,笑骂了一句:“这泼皮破落户,客人还在这儿呢,也不知道收敛。”
“回头瞅我怎么收拾她。”
周围的人都跟着笑起来。
谁都听得出来,老太太说的是玩笑话,哪会真舍得动她。
王熙凤带着平儿,一脚跨进了门。
王熙凤几步走到贾母跟前,笑嘻嘻开口:“老祖宗,我来给您问安了。”
“路上瞧见一窝喜鹊,多看了两眼,这才来晚了。”
“我就说嘛,大早上碰到喜鹊准有好事,原来是给老太太报喜来了。”
满屋子人都明白王熙凤在胡扯,可谁也没戳破,齐齐顺着话头附和。
贾母笑得合不拢嘴。
“你这泼皮,成心拿我老太婆逗乐子。”
贾母嘴上骂着,眼里全是笑。
王夫人见王熙凤把话头岔开了,赶紧接上茬。
嘴里全是老祖宗福气大、老天爷关照那一套。
荣庆堂的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墨竹院里。
小红满脸不乐意,可还是照贾玦说的,把肉切成小块。
两百斤蔬菜也得一样处理。
贾玦也没闲着,从厨房翻出把刀,把竹子削成一根根细签。
青鸟歪着头,盯着贾玦的动作。
切菜跟削竹子,这俩能扯上什么关系?
旁边的晴雯也看懵了。
这算哪门子做菜?
贾玦又削完一根竹签,抬头扫了两人一眼,没好气地说:“想吃就过来搭把手,不干活的,待会儿没得吃。”
晴雯撇撇嘴。
自家三爷的手艺什么样,她能不清楚?
搞得好像谁稀罕似的。
青鸟倒是老实,乖乖拿起竹片开始削。
看她这么听话,晴雯忍不住提醒:“青鸟姐姐,你还是别帮了。”
“三爷做的饭菜,真没法下嘴。”
晴雯这话已经够客气了,其实那东西吃了能要命。
青鸟手里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贾玦。
真有这么夸张?
贾玦手里削着竹子,头也不抬:“小晴雯,等会做好了你别碰。”
晴雯翻了个白眼,好像你做的饭能吃似的。
一晃半个时辰过去。
贾玦开始穿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