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底吃的是什么,谁也不敢张嘴。
不说清楚,御医没法开药。
说清楚,皇家那边面子往哪搁?
进退两难。
王夫人脸白得像张纸,死盯着床上躺着的贾母。
贾政急得直搓手。
他一向端着架子,这会儿是真怕老太太有个好歹。
贾赦听完,嘴角差点翘起来。
成了。
他开始盘算自己接管荣国府的日子。
到那时候,他才是正儿八经的大老爷。
床边上,御医把完脉,杵在那儿犯愁。
明摆着是吃坏了,可贾家这帮人硬是不说吃了什么。
这不是难为人吗?
王夫人看御医那副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老太太真不行了?
她太清楚老太太要是走了会是什么局面。
如今荣国府里,二房压着大房一头。
靠的全是老太太偏心。
老太太一咽气,大房那边准得动手。
她扭头瞅了瞅旁边抽抽搭搭的宝玉,心凉了半截。
看样子,今天过后得回王家一趟,把哥哥王子腾叫来镇场子。
林黛玉一听御医那话,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她在荣国府能活得舒坦,靠的就是老太太疼她。
哭到最狠的时候,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贾玦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御医赶紧过来看了看,说是伤心过渡。
得好好歇着。
贾玦也没磨蹭,跟长辈打了声招呼,扶着林黛玉往她屋里走。
紫鹃跟在后头,眼泪汪汪的。
她跟黛玉从小在荣国府长大,主仆俩相依为命。
紫鹃跪在地上,额头磕得砰砰响。
“三爷,您发发善心,帮帮我家姑娘吧。”
“老太太要是不在了,这府里哪还有姑娘的容身之地?”
贾玦低头看着这小丫头,心里倒是一动。
紫鹃这脑子,转得够快的。
她也清楚,贾母一倒,林黛玉在荣国府就成了没根的浮萍。
靠贾宝玉?
怕是不靠谱。到头来,黛玉怕是连命都搭进去。
回江南?
倒也是个法子。可没有他那些药酒撑着,这身子骨迟早得散。
两头都是死路。
贾玦笑了笑,伸手虚扶了一把:“起来吧。”
“紫鹃,老太太出不了事。”
“荣国府的天,塌不了。”
“就算真塌了,也有我替你们顶着。”
紫鹃脸上瞬间亮了起来。
这话,等于一个承诺。
没人留意到,床上病恹恹的林黛玉,眼角悄悄滑下一滴泪。
林黛玉醒了。
能听见紫鹃哭,能听见贾玦说话,眼皮却像灌了铅,怎么也睁不开。
紫鹃那哀求的调子,一下下砸在她心上。
没了老太太,她真不知道该往哪儿站。
接着,贾玦那几句话落进耳朵里。
稳,硬,像块石头堵在胸口,暖得人发酸。
眼泪就这么不争气地滚了下来。
紫鹃站起来,又冲着贾玦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那模样,像在把自己家姑娘交到贾玦手里。
贾玦一脸平静。
他这医术摆在这儿,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他都能拽回来。
贾母离那一步还远着呢。
救她,动动手指的事。
不过,什么时候出手,得看。
他可不想露底。
医术这种东西,一露就惹麻烦。
贾母一时半会儿咽不了气,拖着呗。
正好,看看这贾府里,谁打得什么算盘。
正想着,林黛玉睁了眼。
眼眶红红的,盯着贾玦。
“三哥哥,今儿个,麻烦你了。”
听到贾玦那话,黛玉心里头忽然就稳了。
贾玦冲她点点头,又聊了几句,转身往荣庆堂那边去了。
走了半个时辰,那边乱成什么样,他心里没底。
还没到院子口,哭声已经炸开了,满院子都是动静。
哭声底下,还夹着几句带火的骂声。
御医从里头出来,摇了摇脑袋。
他说了不知道多少遍,王夫人就是不肯交代老太太今儿到底吃了啥。
没这个,御医没法开方子。
僵了半天,御医实在没辙,拎着药箱走了。
贾政看着自家媳妇那副硬邦邦的样子,火直窜脑门,冲着王夫人吼:“你这娘们,眼皮子浅成这样!都到这地步了,还不说!”
王夫人被吼得眼圈一红,心里觉得憋屈。
可她咬死了,为了贾家上下安宁,这话 ** 也不能说。
邢夫人在旁边,嘴角压都压不住。
老太太一出事,二房自己人掐起来了,这戏可太好看。
王熙凤站在角落里,一个字都没吭。
要是大房能把管家权抢回来,她以后也不用再看王夫人脸色。
贾玦进了屋,一句话没说,就那么杵在那儿。
反正不管谁当家,这府里都有他一口饭吃。
眼下荣国府能进钱的路子,全在他手里捏着。这帮人争来争去的,说到底争的不过是个空壳子。
外头看着荣国府排场大,里头早烂透了。
下人欺上瞒下,小辈没一个上进。
更别说贾家背后那位太上皇,没几年活头了。
等那位一倒,荣国府的下场,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该给自己打算打算了。
贾玦不是傻的,进了一趟宫就看明白了,贾家就剩个架子。
两任皇帝都不想让贾家翻身。
更别提府里那些少爷,成天就知道吃喝玩乐。
一个争气的都没有。
这样下去,贾家不倒才有鬼。
按理说,贾家在军里还有几分老脸,派个子弟去戍边,熬几年也能重新混个勋贵。
偏偏没一个人肯去。说白了,是自找的。
至于贾玦为啥不去?太累,太苦。
谁脑子有坑去受那个罪。
比贾宝玉强点的贾玦都不乐意,贾宝玉更别说。
他背包里是塞了不少金子,可每次他都不敢往外露太多。
财不露白,这道理他懂。
“大哥,老太太的丧事,咱得合计合计。”
“四王八公那几家,跟咱们一脉的,该送丧帖。”
“金陵那边支房也不能落下。”
“还有各自交好的朋友,都得通知到。”
贾政听完愣了愣。
真没想到,平日里那个不着调的哥哥,心思能这么细。
贾家办事向来利索。晚饭刚过,棺木材和寿衣料子就都张罗上了。
贾宝玉守在贾母床边,一坐就是半天。
屋里其他人看着,心里头都软了。
没白疼。老太太平时最宠这个孙子,现在她躺下了,这孩子是真上心。
史湘云脸色发白。
她在荣国府靠的就是老太太。现在老太太倒了,以后怕是指望爱哥哥了。
别看这丫头平时嘻嘻哈哈,心里头门儿清。
贾赦一句话下去,荣国府上下全动起来了。
小辈们轮流守老太太。其他人各忙各的。
王熙凤最来劲。至于她打的什么算盘,只有她自己清楚。
贾琏跟在他爹屁股后头,屋里屋外跑个没停。
“老祖宗——你怎么就遭这么大难了,我还没好好孝敬你呢!”
板凳上打盹的贾玦被这嗓子喊醒了。
抬头一看,贾珍领着贾蓉两口子进来了。
贾珍他打过几回交道。
贾蓉昨天在宫里见过。
跟在后面的,应该就是秦可卿了。
这女人长得是真艳。眉眼间带着愁,反倒更显韵味。
贾珍捋着胡子,眼睛使劲挤,总算挤出几滴。
贾蓉也跟着学。
秦可卿不一样。她眼角真有泪往下掉。
哭声轻轻的,听着像春雨打窗。
一屋子小辈都不会来事。贾珍装了半天,愣是没人上来劝。
他只能继续干嚎。
嚎了快一壶茶的功夫。
贾玦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珍大哥,老太太没受啥罪,你也别太难受了。”
贾珍一听,立马收了声。
眼泪都快挤干了,总算有人给台阶下。
贾蓉也跟着收了。
贾珍扭过头,瞪着贾蓉就骂:
“你这小畜生!咱家老祖宗遭这么大难,你倒是一点眼泪没有!”
“看看你那怂样,哪点比得上玦哥儿!”
贾蓉心里头翻江倒海。
从小到大,他压根没想过跟贾玦比什么。
自家老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他,贾蓉脸上挂不住,低着头不说话。
贾珍那副嘴脸,贾玦看着都烦。
“珍大哥,老祖宗还在这儿坐着,有什么话回头再说。”
“再说了,蓉哥儿还小,往后日子长着呢。”
贾玦这么一拦,贾珍才收了声。
贾蓉抬头看了贾玦一眼,眼里全是感激。这个玦三叔,他头一回觉得亲近。
一下午转眼就过去了。
贾赦跟贾政忙得差不多了。
寿衣备齐,摆在荣庆堂正 ** ,金灿灿的料子晃眼,屋里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鸳鸯在旁边低声哭着,其他人各有各的心思,谁都没开口。
夜里,贾母突然咳得厉害,跟着就开始吐。
鸳鸯一个人在边上伺候着,忙前忙后快一个时辰,脑袋忽然发沉。
撑不住了,眼皮一搭,慢慢睡了过去。
贾玦从门外进来。
走到贾母床前,伸手搭了搭脉,确认是朱砂中毒。
拖了一天,毒已经渗进五脏六腑。
再不救,荣国府真得挂白绫了。
贾玦没磨蹭,从怀里掏出一套银针。
一根一根扎进贾母身上各处穴位。
这是失传的古针法,鬼门十三针。
讲究的就是把死人从 ** 手里抢回来,神鬼莫测。
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贾玦才收针退出来。
老太太年纪大了,又拖得太晚,意识可能先醒,身体得慢慢恢复。
第二天一早,邢夫人头一个过来看贾母。
紧跟着贾政跟王夫人也到了。
贾政是来探探老太太的情况,王夫人另有打算。
两房人打了个照面,谁都没吭声。
随后贾琏跟王熙凤也过来了。
正说着话,贾母突然又开始吐。
吐出来的东西里头带着血丝。
一屋子人全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