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降临。
谭恒甚至轻笑了一声,摆了摆手,动作随意得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多大点事。”
他重新拿起钢笔,在文件上签下一行龙飞凤舞的字迹。
“让他们来。”
大亨愕然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我不帮任何人,除非我有兴趣。”
谭恒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谁求到我头上,我就让谁滚蛋。这很难理解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大亨心头的焦躁。
对啊。
人家不想帮忙,天王老子来了也没辙。
自己真是慌了神,连这种基本的逻辑都忘了。
随着呼吸逐渐平复,大亨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冷静下来的他,脑子里却冒出了另一个更深层的念头。
“陈总,”他斟酌着开口,目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您拒绝他们,确实能挡灾。”
“但名声这东西,传得太快。”
大亨顿了顿,压低声音:“整个珠宝圈,恐怕都要知道您的大名了。树大招风,这未必是好事。”
谭恒签字的手一顿。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好?坏?”
他把钢笔往桌上一扔,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置于腹部。
“要是所有人都知道我的本事,我的店还愁没人光顾?”
大亨愣住了,下意识想要反驳。
“这一点,你想岔了。”
你琢磨过这事儿没?
名声一旦打响。
再去赌石市场挑货,那可就难了。
那些小贩眼珠子毒得很。
你一伸手,指哪块石头。
他们立马就把价格抬上天。
翻个几倍都是轻的。
买?血亏。
不买?便宜了他们。
说不定转头就找师傅切开,独吞利润。
这局面,怎么破?
珠宝大亨话音刚落,谭恒眉头紧锁。
老话虽糙,理却正。
确实是个死结。
他盯着桌面,指尖无意识地敲击。
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各种方案。
忽然,动作停了。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玩味。
何必非要亲自下场?
阿虎那条线,还没断呢。
有了稳定供货渠道,抛头露面纯属多余。
珠宝大亨捕捉到那点笑意,满脸疑惑。
“这时候不该头疼吗?”
“怎么还乐上了?”
谭恒无奈摇头,眼神里透着几分戏谑。
“您这是关心则乱。”
“换个思路,问题迎刃而解。”
“嘛非得去市场上淘货?”
大亨一愣,下意识追问。
“店里不要原料?”
“不去市场,去哪弄?”
谭恒没接茬,只是掏出手机。
解锁,拨号。
屏幕亮起的瞬间,直接怼到大亨眼前。
上面赫然显示着两个大字:阿虎。
大亨瞳孔骤缩。
随即狠狠拍向自己脑门。
蠢!真是蠢到家了!
忘了还有这个超级供应商。
源源不断的高品质原石,早就送到手边。
名气大点怎么了?
不但没坏处。
反而能让珠宝店的招牌更响,销量蹭蹭往上涨。
珠宝大亨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目光紧紧锁住谭恒。
“只要你没受什么影响,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话锋一转,他压低了声音。
“不过接下来的日子,你恐怕不得安宁。”
那些圈子里的老板们,鼻子比狗还灵。
为了分一杯羹,他们绝对会把你的门槛踩烂。
听我一句劝,别把门关得太死。
那帮人手里沾过血。
早年都在泥潭里打滚,如今洗白了想上岸捞钱。
个个都是不要命的狠角色。
“千万留个心眼。”
话音刚落,他就撞见谭恒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脑袋里像是被闪电劈了一下。
猛地一拍大腿。
“瞧我这记性!”
“把你那通天的背景给忘了。”
“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动你。”
既然没事,那就没必要废话了。
“告辞!”
说完,这老家伙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看着那道慌乱的背影,谭恒无奈地撇撇嘴。
收起玩笑的心思,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他在盘算怎么应付那群苍蝇。
不用猜也知道,接下来会有无数双贪婪的眼睛盯上这里。
合作?
绝无可能。
首先,独家渠道已经握在手里。
其次,那群人只想空手套白狼。
风险全推给你,利润他们独吞。
这种亏本买卖,傻子才干。
再者,一旦松口接纳别人。
最先翻脸的,就是那位刚跑掉的合作伙伴。
信任这东西,建立起来难,摧毁只需一瞬。
谭恒不想因为几个路人甲,砸了自己的招牌。
更不想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念头通达,心意已决。
门都没开,谈何合作。
念头刚起,谭恒就掐灭了它。
手头活儿太多,容不得半点走神。
他自己沉下心来,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目标很明确:六点前收工。
得去吃点东西,不然这副身子骨真扛不住连轴转。
世界安静了,只剩屏幕冷光映着专注的脸。
另一边,消息灵通的珠宝商们已经聚齐。
人头攒动,窃窃私语声压得很低。
他们在密谋,怎么撬开谭恒的门。
一个中年男人率先开口,语气笃定。
“咱们人多势众,一起递橄榄枝。”
“他敢不接?这可是天降横财。”
“双赢的局,傻子才拒绝。”
“他脑子好使,肯定懂这个道理。”
“别犹豫了,直接谈。”
话音未落,旁边有人摇头。
那眼神里全是疑虑。
“太天真。”
“你拿什么保证他点头?”
“别忘了,他背后站着谁。”
“那位‘珠宝大亨’,名头响着呢。”
“咱们几家凑一块儿,身家也就刚够跟人家持平。”
“人家早就吃饱喝足,哪看得上这点碎银子?”
“实力悬殊,硬闯就是找死。”
“听我的,先铺垫。”
“请吃饭,送礼,把路铺平了再走。”
“这么莽撞上门,像什么话?”
争论瞬间炸锅。
人群自动成三拨。
激进派主张强攻,利益共享。
温和派推崇迂回,感情投资。
还有一群墙头草,随风倒。
最终,强硬派占了上风。
领头的是个狠角色。
早年混迹街头,手底下小弟成群。
如今洗白上岸,做起了珠宝生意。
当然,“金盆洗手”只是对外宣称。
骨子里那股子匪气,还没散尽。
那家伙腰上别着硬货。
刚才跟怀柔派那帮人吵翻天时,他手按刀柄,寒光乍现。
对方怂了。
谁也不想为了争个主意,把命搭进去。
权衡利弊后,众人闭嘴。
这退隐江湖的老头扫视全场,语气轻佻又霸道:“谈判的事我扛,你们缩在后面当背景板。事成之后,大头归我,没异议吧?”
没人敢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