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成功一脚踹翻矮凳,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脸给你了,你还往上贴?用你儿子教我?”
“船是我的。”
“我站这儿,谁动它试试?”
杨连军脸涨成猪肝色。
“反了天了!我是你大爷!”
“大爷?老爷子来了也照骂。船,动一下试试。”
杨连军喉咙发紧,看着小六子眼珠通红,想起他上次打架把人牙打飞三颗。
“老三!你管管!”
杨父刚瞪眼,胳膊肘就被老婆狠狠一撞。
“行了行了,说啥呢?”
“哥,您先回吧。”
杨母笑眯眯送客,杨连军瞅瞅低头不语的弟弟,冷哼一声。
“好,我算明白了。”
“你们眼里没亲戚!”
“等着瞧,这家迟早散架!”
杨成功嗤笑一声:“关你屁事,滚。”
“老三,我这就找爹评理去!”
“评个锤子。”
“倒曹!”
大爷摔门走人。杨成功抄起炉钩子就往外冲。
“小六子!你干啥?”
王月从里屋冲出来,一把夺过铁钩子。
“骂我随便,骂我家——不行。”
“船,谁来也不给。我要出海。”
杨父在炕上急得直拍大腿:“租出去多好!咱还能收点钱!”
“我为啥不行?”
咱家那破船,我打小就玩得溜!
摇橹?小菜一碟!
爸,你歇着,今晚我就蹽海!
杨成功呼了口气。上辈子在海上漂了十年,黄海算啥,太平洋都横着游过。
近海哪片鱼多,他闭眼都能画出路线图。
“对!还有一处!”
他猛拍大腿,眼睛一下亮得吓人。
王月斜眼盯他:“又编瞎话?骗钱去赌?”
杨爸杨妈齐刷刷扭头,眼神跟刀子似的——这小子啥德行,他们门儿清。
“真没骗!”
“媳妇,信我一回,明早数钱数到手抽筋!”
“爸,你脚伤着,别硬撑。”
没人搭理他。连闺女都翻白眼。
“妈,我饿……”
大闺女蔫头耷脑蹭过来,早上那碗稀粥早没了影儿。
婆婆丁没挖几把,老妈肚子里早就咕咕叫。
小闺女立马接茬:“我也饿!”
王月盯着俩娃,牙根咬得发白,转头跟婆婆说:“妈,明儿我多接点织网活,换点米面。”
“家里粮只够撑三天。”
杨母叹气点头:“我那儿还有点私房钱,一块儿干。”
以前靠老头出海,日子过得松快。
如今他脚歪了,百天不能碰船,家里坐吃山空,急得人冒火。
“真能赚!你们咋就不信呢?”
“老婆,看我眼睛!”
“妈,往后我养你!”
“爸!别搬砖了!”
杨成功抓抓后脑勺,急得直跺脚。
“行!今儿半夜两点,我走!”
西屋炕沿上,王月正叠衣服,手指头捏得发白。
俩闺女跟爷爷奶奶睡,这屋就他俩。
老柜子裂了缝,包浆厚得能刮下一层灰。
被褥塞在柜肚里,压得扁扁的。
一张瘸腿桌,两个樟木箱,就是全部家当。
杨成功扫了一圈,心里发烫。
这年头,肯下力,谁还穷得叮当响?
王月还是不抬头,眼眶红得像兔子。
“两点出发。”
“以后,我扛起这个家。”
他挨着她坐下,手悬在半空,想拍**又缩回去。
这辈子,她没被蛇咬过。
他得让她活着,笑着,把亏欠的甜日子,一天天补回来。
媳妇真漂亮,搁现在绝对是顶流美女。
上辈子自己**,愣是把宝贝老婆当空气。
杨成功忍不住伸手想碰她。
“干啥?”王月往后一缩,眼神警惕。
这男人嘴上抹蜜,背地里全为赌钱找借口。
“我真心的!”
“晚上多烙几张饼。”
王月眉毛一挑,家里面缸见底了还想着吃?
“你咋不上天呢?”
衣服往炕沿一甩,转身冲出院子。
杨成功瘫在土炕上,盯着房梁发呆。
爹妈眼里他是废物,老婆孩子也当他没用。
刚穿回来那会儿,他琢磨了一整天。
快吃饭时,妈喊他:“真要去打渔?叫你姐夫搭把手。”
“姐夫?”
他脑子闪过那个黑瘦渔民——大姐嫁隔壁村,男人天天摸黑出海。
人家船小,但勤快,养活一家五口没问题。
“用不着麻烦人。”
话音刚落,爹“啪”一巴掌拍炕沿:“你会撒网还是识潮?”
“听长辈的!”
杨成功耷拉着脑袋,居然没犟嘴。爹手都举半空愣住了。
王月收拾碗筷,最后半瓢玉米面熬了稀粥。
鱼干掰成碎末撒碗里,婆婆丁剁细拌进粗面,捏了仨硬邦邦的饽饽。
杨成功瞅着饭直皱眉——油星都没见着,咋下咽?
俩闺女抓起饽饽就啃,腮帮子鼓得像松鼠。
王月小口啜着稀粥,喉头轻轻动。
妈给爹端碗时嘟囔:“我去采药,挣点零花。”
全家埋头扒饭,谁也没觉得这饭难以下咽。
杨成功长叹一口气,咬了口饽饽。
顺手把整碗粥倒进王月碗里。
“你喝,我不饿。”
王月筷子停在半空:“……啊?”
以前这人抢饭比抢命还急,哪管她吃不吃。
他闷头嚼着,腮帮子一动一动。
吃完抹嘴就走,躺炕上闭眼装死。
王月摇摇头,又叹了口气——吃饱就睡,这毛病改不了。
七点刚过,天墨黑一片。
灯绳垂在墙角,没人去拉。
王月擦完地,催俩娃刷牙洗脸,转身进屋。
杨成功还躺着呼呼大睡,炕扫不了,她只好翻柜子取被子。
刚抖开铺上,一只大手就伸过来摸腰。
“干啥?”她一缩身子。
他手快,直接从后头搂紧了她。
“孩子还没睡!”她耳根发烫。
“就抱会儿!”他赖着不松手,鼻尖蹭她后颈。
她气得直扭,他越抱越紧,手开始往下滑。
“别闹……”话没说完,他裤子都褪到膝盖了。
下一秒,他僵住。
她后背一凉,伸手一抹——湿的。
“杨成功!你个**!”她猛地坐起,黑灯瞎火里抹了把脸。
他吭哧半天,只憋出一句:“太久没碰你了……”
她背过身,拿毛巾胡乱擦两下,气鼓鼓盯着墙。
他躺那儿,手攥成拳,硬是忍到半夜。
外头传来窸窣响动。
渔民们凌晨两点出海,一点就得摸黑往码头赶。
他翻身跳下炕,王月睁眼看他套衣服。
“走了!”
“等我发财回来!”他边系扣子边喊,顺手抓个冷饽饽塞怀里。
爹妈在隔壁嚷:“跟你大姐夫一块去!”
“知道了!”他嘴上应着,人早蹽出门。
手电筒光柱晃着土路,前头已有人影晃动。
突然一声嚎:“**——快看沙滩!”
他抬头,头皮一麻。
整片海面泛着幽绿光,浪一打,光就跟着扭,像活物在喘气。
“妈呀!见鬼了!”
全村人全钉在原地,手电光乱晃,照见彼此煞白的脸。
老船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扑通一声就给跪了。
龙王发火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