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内,烛火摇曳,酒香氤氲,混合着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暧昧与试探。
沈霁澜半靠在谢璟身前,醉眼迷蒙,平日里冰封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倒映着近在咫尺的年轻面容。他抓着谢璟衣袖和发丝的手指微微用力,仿佛溺水之人攀附着唯一的浮木,那微凉的指尖却因接触到对方温热的肌肤而染上一丝暖意。
谢璟任由他抓着,俯身的姿态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侵略性,将人半圈在自己的气息范围之内。他看着沈霁澜眼中自己的倒影,看着那层坚冰彻底融化后露出的、毫无防备的柔软内里,心底那股混合着心疼与势在必得的暗流涌动得更加强烈。
“冷……”沈霁澜又无意识地低喃了一声,声音含混,带着酒后的黏腻。
谢璟眸光微动,并未直接回应那句“暖一暖”的试探,而是稍稍直起身,手上却依旧稳稳地扶着沈霁澜。“这里烛火太暗,酒气也重,我扶剑尊去外面透透气可好?”他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如同哄劝,带着不容拒绝的引导意味。
沈霁澜似乎并未完全理解他的话,只是顺着他的力道,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他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倚在了谢璟身上,平日挺拔如松的身姿此刻显得格外顺从,甚至……脆弱。
谢璟小心地搀扶着他,避开地上碎裂的玉杯碎片,一步步走出了弥漫着浓郁酒气的静室。
室外,夜凉如水。
初夏的夜风带着庭院中草木的清新气息拂面而来,稍稍驱散了那令人沉醉的酒意。天际,银河横亘,繁星璀璨,如同碎钻般洒满了墨蓝色的天鹅绒幕布,比之室内摇曳的烛光,更添几分清辉与旷远。
谢璟扶着沈霁澜走到庭院中央一株繁茂的古树下,这里视野开阔,抬头便能将漫天星河尽收眼底。他让沈霁澜背靠着粗壮的树干,自己则站在他身前半步的位置,依旧虚扶着对方的臂膀,防止他因醉意而滑倒。
清凉的夜风似乎让沈霁澜混沌的思绪清醒了一瞬,他微微蹙眉,迷离的目光扫过四周,最后定格在谢璟脸上,带着一丝茫然和未散的依赖。“……这是何处?”
“还在别院。”谢璟温声答道,指尖轻轻拂开被夜风吹到沈霁澜额前的一缕墨发,动作自然亲昵,“剑尊看看这星河,可还认得?”
沈霁澜依言抬头,望向那浩瀚无垠的星空。璀璨的星辉落入他含醉的眸中,仿佛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朦胧的涟漪。百年前,也曾有这样繁星满天的夜晚,他与那人并肩立于山巅,遥望星河,畅谈剑道与长生……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旧日的温暖与最终蚀骨的冰冷。酒精放大了情感,削弱了理智的堤坝。他眼中水光更盛,几乎是泫然欲泣,低声唤道:“阿璟……”
这一声低唤,轻飘飘的,却如同惊雷般在谢璟耳边炸响。这是他前世的名字,是他阔别了百年的称呼,从眼前这人唇齿间溢出,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思念与痛苦。
谢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与狂喜交织。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向前更贴近一步,几乎与沈霁澜气息相闻。他仰起脸,借着星辉,清晰地看到沈霁澜眼中自己的倒影,以及那深埋其下的、为他而起的波澜。
“剑尊,”谢璟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如同夜风拂过琴弦,“你一直看着我……是觉得我像他吗?”
沈霁澜怔怔地看着他,像是被这个问题攫住了心神。他冰封百年的心湖被酒精和这相似的眉眼、熟悉的气息彻底搅乱,理智的碎片在情感的浪潮中沉浮。他下意识地点头,又像是意识到什么,微微摇头,眼神更加混乱。
“像……又不像……”他喃喃着,带着醉后的困惑,“你的眼睛……看我的时候……不一样……”
谢璟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他知道,沈霁澜并非完全沉溺于幻影,他感受到了不同,而这“不同”,正是他谢璟本身的存在。
“哪里不一样?”谢璟追问,语气轻柔,却步步紧逼。他抬起手,指尖虚虚地描摹着沈霁澜近在咫尺的眉眼,那常年覆雪的眼睫,那高挺的鼻梁,那因醉酒而微显苍白的薄唇。他的指尖并未真正触碰,但那若有若无的距离,反而带来更强烈的痒意和悸动。
沈霁澜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他想要偏头避开这过于亲昵且充满侵略性的注视和动作,身体却被树干和谢璟无形的气势困在原地,动弹不得。星辉落在他微红的耳廓上,勾勒出近乎透明的轮廓。
“他……不会这样看我……”沈霁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记忆中的白月光,温润如玉,光华内敛,眼神清澈而包容,从不会像眼前这少年般,眼中藏着钩子,带着明目张胆的企图和撩拨。
“那剑尊喜欢我这样看你吗?”谢璟弯起唇角,露出一个带着些许天真,却又暗藏锋芒的笑容。他终于将虚悬的指尖,轻轻落在了沈霁澜微蹙的眉心上,那一点温热的触感,让沈霁澜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沈霁澜没有回答,或者说,他此刻混乱的心绪根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看着谢璟,眼神挣扎,像是在冰与火之间煎熬。
谢璟却不给他逃避的机会。他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几乎喷洒在沈霁澜的颈侧,声音低得如同情人间最私密的耳语,带着无尽的诱惑与挑衅:
“剑尊若觉得我像故人……”他顿了顿,星光落入他含笑的眼底,漾起狡黠而迷人的波光,“光看着怎么够?要不要……亲自验一验?”
“验”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钩子,直直撞入沈霁澜醉意朦胧、防备全无的心底。
亲自验一验?
如何验?验什么?
是验这相似的眉眼?是验这独一无二的桃花酿?还是……验这具皮囊之下,是否真的栖息着那个他思念了百年的灵魂?
巨大的诱惑与更深的不安同时攫住了沈霁澜。酒精让他的反应变得迟缓,情感却变得异常敏锐。他看着谢璟近在咫尺的唇,那带着笑意的弧度,与记忆中那人温和的微笑重叠,又分离,最终定格为眼前这张年轻、鲜活、充满未知诱惑的脸庞。
星河无声流转,夜风拂过树梢,带来沙沙的轻响。庭院中,两人身影几乎交叠,一个倚树迷蒙,一个逼近试探,空气里弥漫着酒香、草木清香,以及一种一触即发的、危险而迷人的暧昧。
沈霁澜喉结微动,唇瓣翕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此刻被星辉、醉意和眼前人点燃了一种陌生的火焰,冰层之下,是汹涌的、几乎要破壳而出的滚烫熔岩。
谢璟耐心地等待着,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看着猎物在自己布下的网中挣扎、沉沦。他的指尖依旧轻触着沈霁澜的眉心,感受着那皮肤下细微的脉搏跳动,越来越快。
漫天星光,皆是这场无声交锋的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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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点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