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署的烛火跳了一下,谢砚刚放下手中的医案,就听见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这宫里敢不通报就直闯太医署的,只有那位小皇帝。
沈玉澜披着件月白常服,赤足踩着波斯地毯走来,脚踝上的金铃叮当作响。他手里捧着个紫檀木盒,眼角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
“先生...”少年帝王软软唤着,将木盒放在案几上,“朕得了件好东西。”
谢砚起身行礼,被沈玉澜一把按住手腕。小皇帝的指尖冰凉,轻轻摩挲着他腕间的脉搏。
“陛下又梦魇了?”谢砚温声问道,另一只手已经搭上沈玉澜的脉门。脉象浮数,确是惊梦之症。
沈玉澜不答,只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对雕龙金镯,龙首衔着龙尾,做工精巧绝伦。烛光下,金镯泛着柔和的光泽,内侧刻着细小的篆文。
“这是工部新进的贡品。”沈玉澜取出稍大那枚,执起谢砚的手腕,“朕瞧着,正配先生。”
金镯触感温凉,谢砚垂眸看着少年帝王专注的侧脸。沈玉澜的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唇角微微上扬,像个得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咔哒”一声轻响,金镯严丝合缝地扣在谢砚腕上。沈玉澜满意地端详片刻,又取出另一枚较小的,递到谢砚面前。
“先生替朕戴。”
谢砚接过金镯,指尖不经意擦过沈玉澜的手心。小皇帝轻轻颤了颤,耳尖泛起薄红。
金镯戴好的瞬间,沈玉澜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谢砚的颈侧。
“这样满朝都知道先生是朕的了。”他轻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谢砚的耳廓。
谢砚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行礼道:“陛下厚爱,臣惶恐。”
沈玉澜歪着头看他,忽然笑了:“先生总是这样客气。”他转身踱到窗边,望着窗外月色,“今日早朝,萧墨言又上折子,说朕年幼识浅,该好生读书,少过问朝政。”
谢砚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金镯。镯子内侧的篆文触感奇异,他细细辨认,竟是“永结同心”四字。
“朕想着,既然摄政王觉得朕年幼...”沈玉澜转身,眸中闪过一丝狡黠,“那朕便做点年幼该做的事。”
他忽然扑进谢砚怀里,双手环住医官的腰,仰起脸时眼圈微微发红:“先生,朕害怕...”
谢砚身体一僵,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轻轻拍了拍小皇帝的背。
“有臣在。”
沈玉澜将脸埋在他胸前,闷闷道:“那先生今晚陪朕睡,可好?就像小时候那样。”
谢砚沉默片刻,终是应了声“好”。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沈玉澜遣退所有宫人,拉着谢砚在龙床边坐下。他自顾自脱了外袍,只着中衣钻进被褥,又拍拍身旁的空位。
“先生快来。”
谢砚和衣躺下,刚闭上眼,就感觉沈玉澜滚进了他怀里。小皇帝手脚并用地缠上来,脑袋枕在他肩头。
“先生身上有药香...”沈玉澜喃喃道,呼吸渐渐平稳。
谢砚睁眼望着帐顶的蟠龙绣纹,腕间金镯在黑暗中泛着微光。他能感觉到沈玉澜的心跳,平稳而有力,与装睡时的节奏截然不同。
约莫一炷香后,怀中的少年突然动了。沈玉澜支起身子,在黑暗中凝视着谢砚的睡颜。他伸手轻轻描摹医官的眉骨,指尖一路下滑,停在淡色的唇瓣上。
“先生...”他低声唤道,俯身缓缓靠近。
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谢砚的瞬间,手腕突然一紧。谢砚睁眼看着身上的人,眸中清明如水。
“陛下这是做什么?”
沈玉澜眨眨眼,露出无辜的神情:“朕梦魇了,想确认先生还在...”
谢砚松开钳制他的手,坐起身来。烛火不知何时被重新点燃,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
“陛下可知,银针能封五感?”谢砚温声问道,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沈玉澜怔了怔,突然扑上来抢那根银针:“先生又要用针扎朕!”
谢砚轻易避开他的动作,反手扣住少年帝王的手腕。沈玉澜挣扎几下,发现动弹不得,索性整个人趴进他怀里。
“先生欺负人...”他委委屈屈地抱怨,眼角挤出两滴泪珠。
谢砚叹了口气,松开钳制。银针在指间转了个圈,消失不见。
“陛下若再装睡偷袭,臣只好...”
话未说完,沈玉澜突然凑上来,在他唇上轻啄一下。一触即分,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这样呢?”小皇帝歪着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先生也要用针扎朕吗?”
谢砚眸色转深,突然伸手扣住沈玉澜的后颈,将人拉近。温热的呼吸交缠,他在距那唇瓣寸许处停住。
“臣不敢。”他低声说,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危险的意味,“只是陛下若再如此,臣只好请旨外调,去江南治疫了。”
沈玉澜瞬间变了脸色,眼圈真的红了起来:“先生敢!”
“陛下可以试试。”谢砚松开手,替他拢了拢散开的中衣,“夜已深,该歇了。”
沈玉澜气鼓鼓地背过身去,却悄悄往后靠,直到脊背贴上谢砚的胸膛。过了许久,久到谢砚以为他已经睡着,才听见一声极轻的:
“先生不许走...”
谢砚没有回应,只是轻轻拉过锦被,盖住两人交叠的衣角。腕间的金镯相碰,发出细微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窗外月色渐沉,养心殿的烛火燃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