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枚中品灵石,够一个普通成员不接活住一年。
消息公开后,吴婶第一个来咨询。她儿子一家在山下租房,孙女明年要进学堂,三百枚能把三年学资一次备齐。
“我不去天市。”她说,“只提供姓名,行不行?”
楼慎言给的契书允许。担保人可以留在现世,每十三日完成一次存续回应,每年更新居住与劳动记录。三百枚是首年预付,后续每年六十枚。
“听起来比守井轻松。”吴婶道。
独立咨询人把后五页翻开:“服务最低五年。提前退出,未履行年份的预付款要退;若对应居民因退出失去居留,你可能承担最高一百枚违约分担。”
“我没拿后四年的钱,为什么要赔?”
“因为对方依赖你的持续性选择职业和住处。”
吴婶的手从契书上慢慢收回。
契约并非绝对不合理。若一个人承诺五年后突然离开,另一端确会受损。现世担保人承担的远超过一个名字,五年生活都难以轻易改变。
第二个咨询的是薛谷雨。她的学资债进入复核,三百枚仍能让她立刻重新读书。楼慎言还为她匹配了天市书录院岗位,试居期月钱高于青崖宗。
“我若一年后不喜欢,可以回来?”
“可以,存续担保仍可在现世继续。”
“若我不想再担保?”
“按退出条款。”
“对应的是谁?”
“落印后可见。”
薛谷雨合上契书:“那我先不签。”
不是所有人都停住。
一名负责外院搬运的成员选择进入七日预备。他父母已亡,没有家属,现有月钱很难攒下住处。天市一年试居和三百枚确实可能改变他的一生。
他叫范成木,二十九岁,在青崖宗做了六年搬运,始终没有一项能写进执业牌的专长。他把条件看完,第一句话是:“我若去天市,只会不会还是搬东西?”
职业匹配表给出三个方向:仓运、轨道装卸、存续站值守。工资都比现有高,但试居前三月需要考核,失败后只能领取最低补助。
“我不怕干活。”范成木说,“怕三百枚花了,考核又没过,回来连原位置也没了。”
姜明妩把青崖宗现有规则给他:正常交接后离岗,三十日内保留成员资格;试居一年已经超过保留期,若回来须重新申请岗位,但旧工资、债权份额和历史居住记录不消失。
“不能替你留一年空位。”她说。
范成木点头:“这才是真的。”
楼慎言则提出天市有三月退居通道。若考核失败,可返回现世,三百枚按实际居住扣除四十枚,其余退回,存续服务不进入五年期。
这项条款原本藏在试居附录里。独立咨询把它提到正面后,范成木决定继续预备。风险仍在,却不再只有“一去五年”和“完全放弃”两种极端。
姜明妩没有当众劝退,只要求他分别见本域咨询人、天市独立见证和一名已经完成试居的人。三方意见不得由渡籍行筛选。
楼慎言很配合,甚至提供两名成功担保人的联络。第一个在天市开了小铺,称归籍行确实守约;第二个留在现世,四年内每十三日回应,没有损失修为,只觉得不能随意搬家麻烦。
独立咨询人没有只用楼慎言提供的样本。邱望舒通过本域异议库找到另外三人:一人顺利结束五年服务,拿到全部年费;一人因成婚迁居,重新核验花了三个月;还有一人在对应居民去世后仍被继续扣着姓名半年,最终靠申诉才注销。
最后一人的经历使咨询室沉默。归籍行解释为天市死亡登记延迟,担保人却在半年里无法签新的房契,因为姓名仍被标记“跨域占用”。
楼慎言承认这是服务失败,也出示当年赔付八十枚的记录。
“赔钱以后,半年回得来吗?”段逢山问。
“回不来。”
“那就别只把赔付写成解决。”
这句话被加到风险页:补偿不能消除错过的迁居、工作与关系机会。
“有没有退出失败的人?”姜明妩问。
楼慎言给出一名。那人因母亲病重迁居,连续错过两次回应,对应居民被降级,双方争议两年。最终担保人赔了四十枚,居民搬出公共住房。
好与坏都不是虚构。
段逢山看完更坚定拒绝:“我这把年纪,明年住哪都未必,签五年是给别人找麻烦。”
罗青麦却算了很久。她想办一间独立干粮房,三百枚正好够买第一套控温柜。青崖宗给她的是慢慢积累的机会,楼慎言给的是立刻开始。
“若我签,宗门会不会把我从厨房调走?”
“不会。”姜明妩说,“回应时辰不能占你的有薪轮班。若占,按请假或另排。”
“你希望我拒绝吗?”
“私人希望有。”姜明妩坦白,“代宗主不能替你决定。”
罗青麦笑了笑:“至少你肯说私人希望。”
贺平川通过见证镜参加咨询。他在长垣宗试工即将期满,三百枚加天市阵工匹配比两边条件都高。他没有因准备离开青崖宗便失去报价,也没有被要求先退出才能签。
“我想看对应人数。”他说。
邱望舒收到天市独立核验的第一份结果:十八席并非一人对应一人。最低一席维持两名居民,最高一席维持六名。具体身份仍封存,风险级别却可以公开。
盲联络在问契井的独立窗口进行。现世一端只用预备编号,天市一端经过变声与姓名遮蔽。双方各有半盏茶,不能承诺钱款,也不能私下交换联络。
范成木对应的是三名轨道工。对方没有哭求,只问他日常是否经常换住处、能否每十三日准时回应。范成木反问他们为何需要外人证明存在。
其中一人答:“我们的身体进城了,名字没有完全过来。城里认为没有现世关系的人随时可能散掉。”
“真的会散?”
“我见过一个人手指开始透明。”
这段话无法独立证明,却让“形体风险”有了具体恐惧。
另一名预备者对应一对母女。母亲先声明自己不希望陌生人被迫承担五年,只希望现有服务结束前找到自愿接替者。她问现世担保人能否先签一年,渡籍行说制度最低五年。
双方第一次发现,五年期限也未必来自居民需求,更多是代理行追求稳定收益。
盲联络记录被送入后续议价。楼慎言同意把最低期从五年降为三年,但年费相应减少,三百枚首付降为二百四十。选择期限与价格终于可以谈,而非只有接受固定格式。
贺平川对应四名,其中一名形体依赖跨域设施。若他中断,后果可能不止失去住处。
“这不叫普通服务。”他脸色沉下来,“是把四个人压到我五年行程上。”
楼慎言答:“也意味着你五年的稳定回应能保四个人。”
“他们为什么不能自己付?”
“天市居民缺少现世根基,付灵石不能替代关系。”
“那至少让我先跟他们说话。”
“可以申请一次盲联络,双方不交换姓名。”
这个要求被写入所有预备契。愿意考虑的人在落印前可听见对应居民的声音,居民也能知道担保人并未正式承诺。
钱箱继续放在外院,一只也没有立即打开。
到第六日,十八人中五人进入预备,八人明确拒绝,五人暂不选择。拒绝者不被公开姓名,预备者也只用编号。楼慎言不得在山上单独游说,所有问题统一挂到公开问答栏。
晏清和始终没有参加。他从公开名录查到渡籍行三百枚报价的来源:天市每名存续居民每年支付一百二十枚服务费,若一席对应四人,首年收入四百八十枚。除去给担保人的三百,代理仍有一百八十枚与后续四年收入。
这不是慈善,是利润很高的长期生意。
姜明妩把计算作为公开资料挂出,楼慎言没有否认,只补充渡籍行承担住房协调、失联寻找与争议赔付成本。
当夜,一名预备者撤回。盲联络里,对方说:“你若搬家,请提前三个月告诉我们。”这份尚未签下的依赖令他停了下来。
那句话太像一份已经成立的依赖。
另一名预备者却决定继续。他听见的是一名在天市照料两个孩子的父亲,对方只请求一年稳定,好让孩子完成学期。
姜明妩让咨询人提醒:同情可以成为选择原因,却不能替代核实。那名预备者仍选择继续,但把服务期限改为三年,并要求每年重新确认。渡籍行接受后,首付降到二百四十。
钱少了,控制也少了一些。
选择开始真正分开。
七日咨询期还剩一日时,山门供应钟响了。
五家轮值供货商中的南坡石作送来退出函。理由只有一句:青崖宗成员可能集体迁居,后续订单风险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