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放开我!”
墨镜没了,打满酷炫铆钉的外套也被扒了,一头小卷毛像蒲公英在风中凌乱摇摆。
稚稚小脚悬空,两条腿在半空中胡乱地扑腾,她的小手乱挥,却无法从爸爸的掌心逃脱。
“救命!奶奶救命!”
裴母却顾不上她,也在忙着劝架。
裴父抄起老母亲的拐杖,追着小儿子打。
“你给我站住!裴星燃,你个臭小子,老实不了几天,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竟然带稚稚去干这个?!”
裴星燃:“我干什么啦?!”
“你还有理了?!十几岁的人了,花你三岁小侄女的零花钱,你羞不羞!”
裴星燃:“我……”
“你还给稚稚穿这一身,你看看你这头发,你这衣服……”
想起小儿子以前胡作非为时的模样,逃课打架飙车,在脑子里把小儿子的脸换成了长大后的稚稚,裴父眼前一黑又一黑。
他手中的拐杖高高举起来,“砰”地一下打在裴星燃的腿上。
“我让你混账!”
啪!
“我让你带坏稚稚!”
裴星燃哪能站着乖乖被打,跳起来绕着餐桌跑,也在大喊:“妈!奶奶!救命!”
稚稚:“救命!救命!”
一大一小两道声音此起彼伏,裴母一个头两个大,都不知道该先劝哪个好。
至于裴老夫人。
已经捂着胸口,被胡管家扶去吃速效救心丸了。
小狗缩在狗窝里,耷拉着耳朵,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画面,圆滚滚的小身体瑟瑟发抖。
裴寒铮寒着脸,一路把人提上楼。
任凭手中的小孩如何挣扎,他揪着小孩后衣领的拳头越握越紧。
进了卧室,他把人按到浴缸前,拿起花洒喷头,哗啦,流水冲着稚稚的脑袋,一头小卷毛也给洗直了。
稚稚哇哇大叫:“我的发型!”
裴寒铮满脸冷酷:“老实点。”
稚稚扑腾半天,可爸爸的大手就像按住孙猴子的五指山,她怎么也挣扎不出去。
等裴寒铮松开手,她的小卷毛没了,嘴巴也撅得高高的,脸颊气鼓鼓,又变成小青蛙。
“大坏蛋!讨厌!”
裴寒铮冷笑。
“昨天不是说爱我吗?”他平静提醒。
稚稚抱着小手,气鼓鼓:“今天不爱你了,今天稚稚讨厌你,坏爸爸。”
“……”
裴寒铮不语。
他拿起吹风机,一手搓着小孩的脑袋,用最大风力对着她狂吹。
感受到爸爸的大手粗鲁地揉着自己的脑袋,稚稚被吹得东倒西歪,又哇哇大叫:“不要!不要!”
裴寒铮没有感情起伏的声音从呼呼风中传来:“那你要谁?”
“要小叔叔!”
“……”
“小叔叔好,小叔叔带我去海洋馆,带我去看小企鹅,看海豚,还给我买那么大的爆米花,给我买冰淇淋,还带我买衣服,做头发。”稚稚小嘴叭叭地数:“小叔叔还很酷,衣服亮晶晶的,头发是彩色的很漂亮,是世界上最酷的小叔叔!”
“很可惜。”
把她的脑袋吹干,裴寒铮啪嗒关掉吹风机,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按照血缘关系,你只能是我的女儿。”
“……”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跟他学那些乱七八糟,我就……”
裴寒铮一顿,垂眸看她。
稚稚抱着小手,斜着脑袋看他,一张小圆脸上挂满:就怎么样昂?
没有一点听话,一身全是反骨。
而且全冲着他来了。
打小孩是不能打的。
这是女儿,不是弟弟。
裴寒铮深呼吸。
他寒声说:“我就把你的狗毛剃光。”
稚稚:“……”
……
一小时后。
冷掉的菜肴被重新加热端上桌。
裴寒铮提着女儿下楼,放到椅子上。
小卷毛没了,铆钉没了,小孩整个人老实的不得了,坐下就抓起筷子乖乖往嘴巴里扒饭。
裴星燃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屁股刚碰到椅子,又“嗷”地一声跳了起来,在亲大哥能刀人的冷酷目光下,慢腾腾坐了回去。
他龇牙咧嘴:“爸,你下手也太狠了。”
裴父冷哼:“怪我?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做了什么!”
他做了什么?
不就是带稚稚去玩了一天,换了套衣服,还做了个新造型。
他给稚稚打扮的多好看呀,走出去别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亲生的。
可惜,稚稚的小卷毛只是一次性,现在还被洗没了。
裴父简直没眼看他:“你还花稚稚的钱!裴星燃,你……唉!你!”
裴星燃叫冤:“是稚稚同意给我花的,我又没偷花,我一分钱都没昧下。”
稚稚细声细气地说:“给小叔叔花。”
“稚稚辛辛苦苦给别人算命,才赚那么一点点零花钱,你倒好,一口气全给花光了。有你这么当叔叔的吗?”
“没呢。”裴星燃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哗啦往桌上一摊:“还剩了点。”
“……裴星燃!”
“我也想给稚稚花,我这不是没钱吗?”裴星燃叫冤:“你一分零花钱都不给我,我想吃个烤肠都要蹭小弟的,妈也是,大哥他们也不给,就稚稚给我零花钱。”
裴父瞪他:“是我不给你?你也不想想你做了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不是知道错了嘛。”裴星燃嘀咕:“我现在每天都这么老实了,你还不信。”
“你老实?”
裴父多看他一眼,就要觉得眼瞎。
这打扮,这头发。
从头到脚都写满叛逆,多看几眼就心发慌。
裴母插嘴:“阿燃,那你也不能花稚稚的呀。她才三岁,每天帮人算命,也很辛苦。”
裴父附和:“就是,你做叔叔的,怎么可以啃侄女。”
裴老夫人:“阿燃,我记得你们学校奖学金丰厚,你好好学习,拿奖学金,给稚稚做榜样。”
“我?奖学金?”裴星燃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
裴寒铮往女儿碗里夹了一块剔干净刺的鱼肉,稚稚拿小眼神偷偷瞅了他一眼,无声无息扒进嘴巴里。
他道:“奖学金要前三名。”
裴家人:“……”
他们看看小儿子。
确实有点异想天开。
稚稚小声:“稚稚赚钱给小叔叔。”
裴寒铮:“你算命一次十块钱,他身上的衣服,你要算几千次。”
稚稚:“昂?”
几千是多少,还没学到呢。
裴寒铮:“一天一卦,算三年,是一千次。”
稚稚:“……”
稚稚呆住。
三年?
她现在才三岁,三年有一个稚稚那么长,三年是一千次,几千就是好几个三年,比一辈子都长,长长望不到头。
稚稚抓着筷子,小脑袋纠结半天,还是勇敢的说:“稚稚……稚稚养小叔叔!”
裴寒铮:“……”
裴星燃突然打了个寒颤。
怎么脖子忽然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