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落哼了两遍，又低下头凑在安安的耳边。
“安安不怕，娘亲没有不要你。她在天上看着你呢，一直看着，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安安的哭声明显低了下去，从嚎啕大哭变成了抽抽搭搭的啜泣。
沈星落感觉到怀里的小身子渐渐松弛下来，握紧的小拳头也松开了。
婴语又传了过来，这回声音小了点：“真的吗？娘亲真的在天上看着我？她没有不要我？”
沈星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柔声回应：“真的。你娘亲很爱你，她走之前把你托付给了你爹爹，让你爹爹好好照顾你。
你看，你爹爹就在那儿守着，他一步都没有离开过。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抱你，他心里其实很着急的。”
安安打了个小小的哭嗝，抽抽了两下，哭声渐渐止住了。
她的小脸从沈星落肩窝里蹭出来，眨巴着眼睛看了看沈星落，又转头朝顾衍之的方向望过去。
小小的手从沈星落肩上抬起来，朝那个方向抓了抓空气。
门口那道高大的身影猛地震了一下。
沈星落的话，顾衍之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推动轮椅走了进来。
他推到沈星落面前，看着她：“你怎么知道她做了噩梦？又怎么知道她梦见了她娘亲？”
沈星落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问题，她其实早就想到过会被人问起。
她一个刚嫁进王府没几天的王妃，对安安的过去理应一无所知，可她却能精准地说出孩子梦里的内容，无论谁听了都要起疑心。
她抬起头，对上顾衍之那双锐利的目光，半真半假地回答：“王爷，这件事说来你可能不太信。我从小就有个古怪的本事，能听懂婴儿的哭声。
他们哭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们在心里说什么，想什么。”
“你在开玩笑？”顾衍之的目光更锐利了，眉心拧得更紧了。
沈星落摇了摇头，表情认真，没有半点戏谑的意思：“我知道这听起来十分荒诞。可刚才安安哭的时候，她心里一直在喊娘亲，在说梦见娘亲走了不要她了。还说……”
她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说你站在远处不看她，不抱她。”
顾衍之的呼吸滞了一下。
他垂着眼看着趴在沈星落肩头渐渐安静下来的安安，没有反驳。
沈星落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安安已经不哭了，只是偶尔还吸一下鼻子。
她抬头看向顾衍之，声音放得更温柔了些：“王爷，安安刚才还说了一句话。她说她想让你抱她，但你每次抱她都很僵硬，她不舒服。”
顾衍之的眉梢跳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声音闷在喉咙里好一会儿才出来：“我怕弄伤她。太小了，又软。”
沈星落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一个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大将军，面对一个六个月的婴儿束手无策，连伸手抱一抱都怕把孩子弄坏了。
她抱着安安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把孩子轻轻递到顾衍之面前。
“王爷，试试吧。”她看着他，声音里带着鼓励，“放松一点儿，用手托住她的头和后背，另一只手揽住腰。
你把胳膊弯起来，让她靠在你臂弯里，别夹着她。你放松了，她就舒服了。”
顾衍之看着递到面前的小小一团，犹豫了好久。
最终他还是伸出双手，动作极其笨拙地把安安从沈星落手里接了过来。
他的姿势僵硬得不像话，安安被他这么一抱，小眉头皱了皱，哼唧了一声。
沈星落赶紧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把他的手臂角度调整了一下：“放松，手肘沉下来一些，对，别夹这么紧，让她蜷在你臂弯里就行。”
顾衍之在她的指导下一点点调整着姿势，额头渗出了一层汗。
他一个在千军万马中都不曾皱眉的人，此刻抱着自己六个月的女儿，手指却微微发抖。
好在姿势终于对了。
安安蜷缩在他宽大的臂弯里，小脑袋靠在他胸口的位置，乖得像一只小猫。
她的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一把抓住了顾衍之的衣襟，捏得紧紧的。
婴语传进沈星落耳朵里，带着哭过后的小鼻音：“爹爹抱我了……好开心……爹爹身上热热的……这个姨姨真好……”
安安的小嘴咧了咧，冲顾衍之笑了一下。
顾衍之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小小的脸，喉结又滚了滚。
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把女儿揽在臂弯里，轻轻地晃了一下。
安安闭上眼睛，小嘴还微微翘着，呼吸已经渐渐平稳下来，睡着了。
沈星落站在旁边看着这对父女，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总算松了下来。
她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没有出声打扰。
……
端亲王府总算安静下来了。
沈星落抱着安安在内室里走了一圈，孩子的脑袋靠着她的肩膀。
小嘴微张，已经睡熟了。
她轻轻拍着安安的后背，那小小的身子软软的，散发着一股奶香味。
刚才她跟顾衍之提了一嘴，说安安夜里老是醒，乳娘睡在隔壁屋，等听见哭声再跑过来，中间那段时间孩子已经哭得嗓子都哑了。
不如让安安跟她睡一屋，她在旁边守着，夜里，孩子一动她就知道，省得折腾来折腾去。
顾衍之当时听完她这话没有回答。
他垂着眼想了一会儿，眉毛微微蹙着，像是在权衡什么。
“你确定夜里醒得来？”他最后问了这么一句。
沈星落点了点头：“我睡觉浅，有一点动静就醒。安安这么小的孩子，夜里醒的时候其实就是在叫人，她哼哼两声我就听见了。”
顾衍之又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头。
此刻沈星落已经把安安放在了床上。
内室的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被褥是新换的。
她把安安放在靠墙的那一侧，自己在外侧躺下来，侧过身面朝着孩子，一只手搭在安安的被子上，随时能感觉到她有没有动静。
外间传来顾衍之翻书的声音，隔着一道帘子，不吵，反而让人感到安心。
沈星落闭着眼，但没睡着。
她心里数着时辰，知道安安半夜肯定要醒一次。
这小家伙入夜后一觉最多睡两个时辰就得闹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