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植园收获后的半个月，苏晏苓的修为摸到了炼气八层的门槛。
那天傍晚她照例在灵泉湖边打坐，丹田里的灵液团忽然躁动起来。墨绿色的灵液像被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每一缕灵元都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撑得经脉壁隐隐发胀。
“来了。”她稳住心神，运转《自然经》第八层的口诀。
炼气七层到八层是炼气后期的一道坎，七层之前积累的是量，八层开始质变，灵液团会进一步压缩，从墨绿色向青黑色转化。转化的过程不能急躁，必须让灵液自行凝结。
她放慢了功法的运转速度，不再主动吸收灵气，只是维持经脉的畅通，让丹田里的灵液团自行演化。
灵液团的气泡越冒越多，墨绿色的液面开始下降，像是底下有个看不见的漏斗在往外抽。液面从七分满降到五分，又从五分降到三分。颜色越来越深，从墨绿变成深绿，从深绿变成绿黑。
当液面降到两分时，灵液团猛地收缩。
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它攥紧，所有的灵液在一瞬间压缩成一团拳头大的青黑色液体，表面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黏稠得像融化的琥珀。
炼气八层。
苏晏苓睁开眼，她站起来活动筋骨，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握了握拳，力量比七层时强了至少三成。灵元的量和质都有明显提升，丹田里那团青黑色的灵液团，光是看着就让人安心。
“照这个速度，年底能摸到九层的边。”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筑基前最好能到十层大圆满。”
突破的喜悦没持续多久，炼丹炉就给了她当头一棒。
事情是这样的。
炼气八层后灵元质量提升了不少，按理说炼丹的成功率和品相都应该跟着涨。她兴冲冲地开了一炉二级补气丹，用的还是灵田里最好的百年聚气草、黄精和灵芝。
结果开炉一看，五颗下品，两颗中品。连一颗上品都没有。
“不对劲。”苏晏苓盯着那几颗丹药，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她之前炼气七层时，同样材料同样手法，至少能出一半上品，偶尔还能出一颗极品。现在修为涨了，丹药品相反而降了。
不信邪，又开了一炉二级清火丹。七星草、耀焰花、清炎果，都是灵田里种的上好材料。开炉，四颗下品，三颗中品，一颗上品都没有。
“有问题。”她把丹炉盖合上，盘膝坐在丹炉前，开始复盘。
修为提升后灵元更凝练，按理说控火应该更精准才对。但她在炼丹时总觉得哪里不对，灵元输出时没有以前顺畅，总有一股迟滞感，像用手指搅动黏稠的蜂蜜，虽然力量大了，灵活度反而下降了。
问题出在灵元的质变上。
炼气八层的灵元开始从液态向半固态转化，密度增加，黏稠度也增加。这样的灵元在战斗时威力更强，但在炼丹这种需要精细控制的活儿上，反而成了掣肘。就像用大锤子绣花，力气再大也使不上劲。
“得重新练控火。”她叹了口气，把丹炉里的药渣清理干净。
接下来的三天，她没有炼任何丹药，专门练控火。
把灵元分成一丝一丝的细线，分别控制炉底不同位置的火焰强度。炉膛左侧的温度要比右侧高半成，炉口的温度要比炉底低一成，火焰的中心温度要稳定在某个值，上下波动不能超过半成。
第一天，灵元丝线分出去就散，像一把没搓紧的麻绳，一扯就断。炉膛里的火焰忽大忽小，温度波动大得像过山车，差点把丹炉炸了。
“我以前控火有这么差吗？”她蹲在丹炉前，脸上糊了一层黑灰，头发被燎焦了一撮，一脸郁闷。
第二天好了一些。灵元丝线能分出三股了，分别控制炉底的左、中、右三个位置。火焰的稳定性提升了，温度波动控制在一成以内。她试着开了一炉补气丹，出丹六颗，三颗中品，三颗上品。
“有进步。”她点点头，把丹药收好。
第三天，她终于找回了手感。
灵元丝线能分出五股，分别控制炉底的五个位置。火焰的温度波动控制在半成以内，炉膛里每一寸空间的温度她都心中有数。试着开了一炉补气丹，出丹七颗，五颗上品，两颗中品。
又开了一炉清火丹，六颗上品，一颗极品。
苏晏苓捧着那颗极品清火丹，翻来覆去地看。丹药呈银白色，表面有赤金色的纹路，丹香清雅，品相完美。
“原来不是修为的问题，是我的问题。”她把丹药收好，靠在竹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次丹道瓶颈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修为提升不等于炼丹水平自动提升。每一次大的突破之后，都需要重新适应灵元的变化，重新打磨控火的技巧。
“就像换了一把更重的剑，不是剑不好，是手还没习惯。”她自言自语，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控火手感找回来了，她趁热打铁，把储物架上攒的灵植材料炼了大半。
补气丹炼了五炉，出丹极品四十颗；清火丹炼了三炉，出丹极品二十二颗；回春丹炼了两炉，出丹极品十二颗；变幻丹炼了一炉，出丹极品五颗；养颜丹也炼了一炉，出丹极品六颗。
苏晏苓把丹药按品级分装好，整整齐齐地码在储物架上。下品和上品的留着卖，极品的留着自用。
“这些极品补气丹，拿到坊市一颗至少能卖八十块下品灵石。”她掰着手指头算账，算到一半又摇摇头，“不卖不卖，好东西留着自己用。”
她从储物架上拿起一颗极品补气丹，放在掌心端详。丹药呈深青色，表面有一层莹润的光泽，丹香浓郁，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极品丹药没有丹毒，长期服用不会影响突破瓶颈，这才是它真正的价值所在。
收拾完丹药，她走出竹屋，在灵田边上转了一圈。
灵植栽培心得上的法子果然管用。用灵泉水浇灌配合木灵术每天催生一次，灵植的生长周期缩短了近一半。聚气草从播种到收获只要一个月，七星草四十天，黄精和灵芝也快了不少。
赤焰草、冰心莲、金线藤在灵泉湖边长得极好。赤焰草的叶片比刚种下时大了一圈，火焰跳动得更欢快了。冰心莲的叶片上结了三层冰霜，晶莹剔透。金线藤沿着石头爬了五尺远，金黄色的藤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等它们结了种子，就能扩种了。”苏晏苓蹲在金线藤旁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藤蔓，金属般的触感，凉丝丝的。
她站起来，环顾整片空间，百亩灵田，一大半还空着。灵泉湖的湖水在聚灵阵的作用下泛着乳白色的光晕，灵脉根在地下源源不断地提供灵气。竹屋虽简陋，胜在清爽，院子里的石桌石凳，灶台丹炉，一切都井井有条。
“越来越像个家了。”她自言自语，嘴角翘了翘。
傍晚时分，她退出空间，坐在树冠上，中层的暮色比外层沉得更快，树冠间已经暗了大半，只有西边天际还泛着一抹暗红。
远远近近的兽吼声开始此起彼伏。她听了一会儿，分辨出几只三级妖兽的方位，都在领地范围内活动，没有越界的迹象。灵药谷方向安安静静，那头独角犀不知道是走了还是在睡觉。
她从怀里摸出一颗灵果啃着，翻开那枚灵植栽培心得的玉简继续看。玉简后半部分记载了几种她没见过的灵植，其中有一种叫“心光草”的，让她心头一跳。
心光草，三级灵植，筑基丹主药之一。喜阴，长在灵气浓郁的洞穴深处，叶片呈心形，成熟时会发出淡淡的荧光。生长周期极长，从发芽到成熟需要至少百年。
“洞穴深处。”她抬起头，看着远处万兽之森更深处翻涌的雾气，眼睛微微眯起。
中层深处的洞穴，她倒是知道一个，上次被背焰熊追得掉进地底暗河的那个溶洞，里面的灵气浓度极高，还有灵泉和灵泉心，那样的环境，说不定就有心光草。
“得回去看看。”她把玉简收好，在心里记下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