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中，康健抱着那个男孩，终于走到安全地带。他把男孩放下来，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男孩站在他旁边，小脸上全是灰尘，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那片废墟，半天说不出话来。
康健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狂跳。
只差三秒。
如果他在三楼多犹豫三秒。
如果那个孩子再多问一句。
如果他们走慢了三秒——
他不敢想。
肖允儿跑过来，跪在他面前，紧紧抱住他。
“康健……”她的声音在发抖，“康健……”
康健抱着她，感觉到她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没事了。”他哑着嗓子说，“没事了。”
肖允儿只是哭，不说话。
远处，废墟还在冒着烟尘。操场上，孩子们已经被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老师们在清点人数，大声喊着名字。
忽然，有人喊了一句：
“三年二班，齐磊！到！”
一个声音响起，就在康健旁边。
那个男孩，怯生生地举起手：“到……”
康健转过头，看着那个满脸灰尘的小男孩。
男孩也看着他，眼睛里慢慢涌出泪水。
“叔叔……”他哭着说，“教室没了……”
康健鼻子一酸，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没事。”他说，“叔叔再给你们盖。”
男孩哭了，哭得很大声。
灰尘慢慢散去，阳光重新照在操场上。
3月24日，下午一点二十分。
川县中心小学，无一人伤亡。
小男孩儿被康健轻轻推了一下，踉踉跄跄地跑向自己班级的队伍。
三年二班的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女老师，此刻正红着眼眶清点人数。看见那个满脸灰尘的小男孩跑过来，她一把将他搂进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齐磊！你吓死老师了，我不该答应你留在教室的，还好你没事儿！”
小男孩回过头，指了指远处正站起身的康健。
“康叔叔救的我。”
女老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见肖允儿冲过去，一把抱住康健。
“你为什么跑进教学楼！”肖允儿的声音带着哭腔，拳头一下一下砸在康健胸口，“你是不是傻！你是不是傻！”
康健任由她打着，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没事儿了。”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我看到有人没出来，就去喊她。这不是没事儿吗？”
肖允儿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妆都花了。
“万一呢？万一你没来得及跑出来呢？”
康健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笑了笑：“我跑得快。”
肖允儿被他气笑了，又想打他，却被康健握住手腕。
“别哭。”康健的声音认真起来，“咱们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肖允儿愣住了。
下一秒，她猛地反应过来——救援。
地震才刚发生，专业救援队还没到。而这两个小时，是黄金救援时间。
她松开康健，转身就往停车的地方跑。康健紧跟其后。
两人跑到车旁，拉开车门，迅速从后座拿出那两个装满急救用品的大袋子。
肖允儿动作麻利，直接脱掉高跟鞋，光脚踩在地上，拉开裙子侧面的拉链，把那套昂贵的米白色套裙褪下来，随手扔进车里。她从袋子里翻出一套运动装，快速套上。
康健也在换衣服，西装外套扔了，衬衫袖子撸到手肘，换上运动鞋。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两人提着急救箱，转身就往最近的一片废墟跑去。
那是一片居民区，地震来时，好几栋老旧的平房塌了。哭喊声、呼救声混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某种说不清的焦灼气味。
康健把急救箱往肖允儿手里一塞：“你负责包扎，我去挖人。”
肖允儿点点头，两人分头行动。
康健冲到一堆瓦砾前，那里传来微弱的呼救声。他蹲下身子，开始徒手扒那些碎砖和瓦片。
“有人吗！能听见吗！”他一边扒一边喊。
“这儿……这儿……”瓦砾下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虚弱但清晰。
康健循着声音扒过去，手指被碎玻璃划破了，血流出来，他也顾不上，只是拼命地扒。
旁边跑过来一个男人，是附近店铺的老板，也蹲下来帮忙。
“兄弟，你也是救援队的？”
康健摇摇头：“不是，路过。”
那男人愣了一下，没再多问，埋头一起扒。
很快，他们扒开一个口子，看见下面压着一个中年妇女，腿被一根横梁压住了。
“大姐，你忍着点，我们马上救你出来！”康健喊了一声，回头找工具，却看见肖允儿已经跑过来了。
她蹲下来，迅速查看那女人的伤势。
“腿被压太久了，可能有挤压综合征，得尽快救出来，但不能太快松解，不然毒素会回流。”她一边说，一边从急救箱里拿出绷带和夹板，“康健，你们把横梁抬起来，我给她固定。”
康健和那个店铺老板对视一眼，两人一起用力，把那根横梁抬起来一点。
肖允儿迅速把夹板绑在那女人腿上，然后用绷带固定。
“好了，慢慢往外拖。”
三个人合力，终于把那女人从瓦砾里救出来。
肖允儿立刻给她检查生命体征，然后对旁边跑来帮忙的人说：“把她抬到那边空地上，平躺，腿抬高，我马上过来。”
几个人抬着那女人走了。
康健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看着肖允儿。
肖允儿也在看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手上。
“你手流血了。”
康健低头看了看，这才感觉到疼：“没事，小口子。”
肖允儿没说话，从急救箱里拿出一卷绷带，迅速给他缠了两圈，打了个结。
“注意安全。”她说。
“你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转身，继续投入救援。
不远处的空地上，陈县长、鲍局长和周校长正站在那儿，指挥着惊慌失措的人群。
陈县长拿着手机，手都在抖，拨了几次才拨通电话。
“喂！县里地震了！对！立刻调集所有能调集的救援力量！武警、消防、医疗队，全部出动！快！”
挂了电话，他又拨另一个号。
“医院吗！马上组织医护人员，准备接收伤员！有多少床位准备多少！”
鲍局长也在打电话，联系各个学校，确认师生安全。
周校长则组织学校的老师们，把学生们集中到更安全的地方，清点人数，安抚情绪。
忽然，鲍局长抬起头，看见了远处正在废墟上扒拉的康健，和蹲在地上给人包扎的肖允儿。
他愣住了。
“陈县长……你看。”
陈县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住了。
那是康总和康太太？
那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在主席台上侃侃而谈的年轻企业家？那个穿着套裙、化着淡妆，说话温柔得体的漂亮太太？
此刻，他们满身灰尘，手上全是血，正在废墟里拼命救人。
“他们……”陈县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鲍局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去安排几个老师，帮忙照顾伤员。老周，你在这儿看着学生。”
他说完，转身就往废墟那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