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那边好像还有人！”康健指着不远处另一处雪堆喊道，他刚才似乎看到了一点反光。
救援队长神色一凛，立刻指挥部分队员前往。他回头对肖允儿和康健说：“这里交给我们就行，你们俩也受伤了，去下面安全区休息，可能有冻伤。”
“我们还能帮忙！”肖允儿立刻说，她看向康健，康健也用力点头。
救援队长看了看他们，尤其是肖允儿脸上那道血痕和冻得发紫却依然坚定的表情，又看了看远处可能还有被埋者的区域，时间就是生命。
“好吧。跟在我们后面，只做辅助，听指挥，绝对不要冒险！明白吗？”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
肖允儿重新戴上手套，康健也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指。他们跟在救援队员身后，朝着下一个可能有生命迹象的地点走去。
当最后一名被发现的遇险者被救援雪橇运往山下时，天色已经有些发暗。雪崩现场逐渐被专业救援人员接管，警示带拉了起来，搜救犬还在一些重点区域仔细嗅探。刺骨的寒风似乎比刚才更凛冽了，刮在脸上像小刀片。
肖允儿站在一片相对平整的雪地上，看着最后一辆雪地摩托远去，紧绷了近两个小时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和寒冷。她感到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仅仅是冷，还有高度紧张后的虚脱，以及目睹灾难和参与生死救援带来的巨大心理消耗。
她试图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却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允儿！”康健一直守在她身边，见状立刻扶住她的胳膊。触手所及，她的手臂冰冷，隔着滑雪服都能感觉到她在发抖。她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只有脸颊上那道已经凝固的细小血痕显得刺眼。她额前的头发被汗水和雪水黏在皮肤上，眼神有些涣散，失去了平日里的灵动光彩。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缓一会儿就好。”肖允儿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虚弱和气短，她还想勉强站直，身体却晃了一下。
“别逞强。”康健的声音低沉而坚决，他环顾四周，寒风卷起雪沫，温度正在迅速下降。救援人员大多在忙碌或开始撤离，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他毫不犹豫地开始脱自己外层厚实的防风冲锋衣。
“康健……你干嘛？别脱，你会冷的……”肖允儿想阻止，但抬起的手臂没什么力气。
“我里面还有抓绒和保暖内衣，而且我一直在活动，不冷。”康健迅速脱下冲锋衣，不由分说地披在肖允儿肩上，将她整个人裹住。带着他体温的衣服瞬间带来一丝暖意，但肖允儿的颤抖并没有立刻停止。
康健蹲下身，背对着她：“上来，我背你下去。到缆车站那里有休息室，暖和。”
肖允儿看着眼前宽阔的后背，犹豫了：“不用……我真的可以自己走。你也很累了，还摔了好几次……”
“肖允儿。”康健没有回头，声音却异常严肃，“听我的。这里太冷了，你出了很多汗，现在汗退了，最容易失温感冒。你也不想明天发烧躺在酒店，后面的行程全泡汤吧？”他知道怎么说服她。
肖允儿咬了咬下唇。康健说得对，她感觉后背的冷汗干后，一股寒意正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四肢末端已经冻得麻木。她的体力也确实耗尽了，每走一步可能都会很艰难。
“可是……这是雪地，一个人都不好走啊……”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康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不容置疑的坚持，也有一丝心疼：“相信我。我能行，快点，别磨蹭了。”
最终，疲惫和寒冷战胜了那点微弱的坚持。肖允儿轻轻叹了口气，向前挪了一小步，小心地趴到了康健的背上。康健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轻松地站了起来，还掂了掂，仿佛在确认重量。
“搂紧我的脖子。”他说，试图让语气轻松一点。
肖允儿趴在他坚实的后背上，双臂环住他的脖子。他的体温透过几层衣物传来，驱散了一些寒意。她把脸侧着贴在他肩颈处，那里最暖和。
康健背着她，开始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缆车站方向走去。雪地难行，他走得却很稳。
走出一段距离，远离了救援核心区的喧嚣，周围变得安静了许多，只有风声和他们脚下踩雪的嘎吱声。肖允儿身体的颤抖渐渐平复了一些，但康健能感觉到她贴着自己后背的手，依旧冰凉。
“允儿，”他忽然开口，“把手伸进我衣服里。”
“……啊？”肖允儿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把手，从衣领或者下摆，伸进我衣服里面，贴着我皮肤。这样暖和得快。”康健解释，语气很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肖允儿的耳朵尖悄悄红了。“不……不用了，这样已经很暖和了……”
“你手还是冰的，我刚才感觉到了。”康健脚步不停，“听话。不然冻伤了，你拿手术刀的手不想要了？”
“哪有那么严重……”肖允儿小声嘟囔，但心里知道他说得有道理。她的手指确实冻得僵硬发疼。
“快点。”康健催促，“就隔着我的保暖内衣，没事。”
肖允儿犹豫了几秒，看着康健近在咫尺的、同样冻得有些发红的耳朵，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将环在他胸前的一只手，从他冲锋衣（现在披在她身上）的下摆缝隙，轻轻探了进去，摸索着，隔着一层抓绒衣，触到了他侧腰的肌肤。
温热的触感瞬间从指尖传来，让她不由自主地轻轻吸了口气。
“感觉到了吗？是不是暖和点？”康健问。
“……嗯。”肖允儿低声应道，脸颊有些发烫。她慢慢将整只冰冷的手掌都贴了上去，贪婪地汲取着那份稳定而真实的暖意。另一只手也如法炮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