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部落的午后,天光被层叠的云絮滤得绵软,洒在林间,像一层薄薄的暖纱。
玄浊与后土并肩踏出神殿,脚下是湿润的泥土,混着灵草与远处不知名灵花的气息。
后土部落的人族们三三两两散在田间地头,见后土与圣父经过,纷纷直起腰来,远远地行个礼,又低头忙碌,但并非是修炼……
他们的动作里带着一种天然的安然,仿佛这方天地间的一切争斗、量劫、功德,都被挡在了部落之外。
两人走得不快,步子也散漫。
后土的裙摆拂过草尖,沾了些细碎的露水,她也不在意,只是偏过头,目光越过玄浊的肩,落在远处黛青色的山脊线上。
“小弟,你说以五姐的性子,她会选择用功德来走捷径吗?”
后土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散了山间的雾气。
玄浊向前走着,顺手折了一根草茎叼在嘴里,灰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被风掀起几缕。
右眼眶上那点淤青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可他的肌肉似乎还记得,一听到玄冥的名字,便不自觉的抬手揉了一下。
“不会的。”
听着这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的回答,后土微微一怔,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半拍,随后追问道。
“嗯?为什么?”
玄浊嚼了嚼嘴里的草茎,尝到一丝清苦的涩味,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因为那份造字功德就算被玄冥姐姐全部炼化了,也不够她晋升一个小境界的,毕竟有蓐收兄长的例子在前……”
“额……”
后土半句也不插嘴地听完后,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她原本以为玄浊会说一些比较玄乎的东西。
毕竟玄浊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可一旦谈到修行关窍,嘴里总能冒出些叫人琢磨不透的道道来。
或者说一些有关玄冥性情的东西,诸如“玄冥那么骄傲的人,怎肯借功德之力”之类的话。
但她属实没想到,原因竟然会如此的简单粗暴。
功德的数量不够。
就这么简单。
后土沉默了好一会儿,脚步也慢了下来,树冠投下的阴影在她脸上晃了晃。
目光此刻也从远处的山峦收回来,落在玄浊脸上,神色复杂。
“那……你给她这份功德的意义是……”
玄浊偏头把嘴里的草茎吐掉,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认真了一些。
“主要是帮玄冥姐姐找点事做,毕竟奢比尸、天吴等兄长们还在混沌里磨炼,尽管他们也不太可能会因为随便打打架就晋升,但多少总是有进步的。”
“若是此时不让玄冥姐姐做点其他的事补救,那恐怕她就真的要被落下了。”
后土听完,脚下一停,定定地看着玄浊的脸,十分不可思议。
因为玄浊刚刚说出的原因,实在是太朴实无华了。
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冷酷无情。
什么叫“找点事做”?
那语气,就像在说——姐姐闲得发慌,给她找点活干,免得她胡思乱想。
可仔细一想,后土又不得不承认,玄浊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玄冥卡在瓶颈上,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其他兄长们在混沌中磨炼,虽然进展缓慢,可到底是在动。
而玄冥呢?
她在洪荒里连动都动不了……
后土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唉唉唉!后土姐姐,你别用这么一副埋怨的表情看着小弟我啊!”
玄浊被后土盯得心里有些发毛,连忙摆手解释道。
“小弟我刚刚只是在客观地阐述事实而已,可不是真的不在乎玄冥姐姐啊!”
“后土姐姐你也不是不知道,就玄冥姐姐性子,你让她在这上面认输,她肯定不认!”
“如此一来二去,我们这些做弟弟妹妹的能怎么办?”
他顿了顿,左右摇头看了看四周,声音更是压低了些,似乎是害怕玄冥突然从不知道哪个地方冒出来……
“所以啊,只能让她自己慢慢磨!”
“可磨也得有个磨的方向,不能让她干坐着犯愁啊,这份造字功德虽然不够她突破,但至少能让她在炼化的过程中,把雨之法则从头到尾再梳理一遍。”
“说不定哪一处卡住的地方,就松动了呢?”
后土的眼睫颤了一下。
此刻的她终于听明白了玄浊的打算。
原来,玄浊给玄冥功德,不是指望那份功德能帮她突破。
他是给玄冥找了一个合理的“由头”!
一个让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坐下来、静下心、重新审视自己毕生所修的由头。
功德是引子,是台阶,是让玄冥不至于在焦躁中空耗光阴的锚。
“你……”
后土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还是小弟你想得周全。”
玄浊挠了挠头,灰白色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乱。
不过见误会解开了,他索性也就一笑而过。
毕竟有时就是这样,两个人之间的交流沟通,总会因为一些言辞不当的小原由,从而产生矛盾。
若是不及时处理这些不起眼的鸡毛蒜皮,便可能会逐渐引发不可挽回的后果……
可明明这些由误会而产生的矛盾只需要花些功夫解释一下,就能解决,但就是因为一些面子问题,从而造就了一场又一场的悲剧……
所以,两个人的同频,真的很重要!
薛元玄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后土姐姐就不要吹嘘小弟我了,此番计策,周全真的是谈不上,就是觉得……总得做点什么吧。”
“总不能看着她一个人在那儿拧巴。”
后土看着玄浊这副模样,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浅,却从眼底一直漫到唇角,像是春日里最后一场雪融化时,从石缝中钻出的第一抹绿意。
玄浊见误会解开了,便将目光投向了远方,但他的心思并没有在那上面,而是想着手头还有什么可以利用起来的资源。
而就当他想的入神之时,后土的一句话便把他拉了回来。
“嗯?三清他们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