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还不等玄浊反应,第二鞭紧跟着落下,脆响炸裂。
弱水鞭抽在灰色球体上,这一次没有弹开,而是深深嵌入球体表面,像一条黑蛇钻入泥沼,疯狂扭动、搅碎。
灰色球体剧烈震颤。
那些黑色纹路蔓延得愈发迅猛,每一条都像活物,贪婪地吮吸着世界种子的本源。
玄浊闷哼一声,左手猛地一攥,指缝间灰光暴涨,试图将那枚种子重新压制。
“想得美!”
玄冥身形如游鱼般滑来,弱水鞭一收即放,鞭势未消却已变招。
她左手一翻,断枪残存的冰雾在掌中凝成三枚冰锥,锥尖泛着幽幽的靛蓝光泽,每一枚都压缩了足以冻结一座山峦的雨之法则。
“去!”
三枚冰锥品字形飞出,直取玄浊面门、左手、右肩。
“不愧是玄冥姐姐,这战斗意识实在是太强了,不过……我也不是真的软柿子好吧!”
玄浊一边在心里嘟囔,一边将左手上的灰色球体直接向前扔了出去。
那枚被弱水侵蚀得千疮百孔的世界种子,在空中划出一道灰黑交错的弧线,迎面撞上了三枚品字形飞来的冰锥。
“轰隆隆——!”
冰锥触及种子的瞬间,种子里残存的世界之力与冰锥中压缩的雨之法则同时被引爆。
灰白色的冲击波裹挟着碎冰向四周炸开,整片小时空都在震颤。
玄冥瞳孔微缩,身形急退。
弱水鞭在她身前织成一道漆黑的水幕,将冲击波堪堪挡下。
可就在她视线被水幕遮蔽的那一瞬间——
玄浊消失了。
又逃跑了?
“不!不对!”
玄冥心头一跳,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
她猛地抬头。
玄浊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上方五丈之处,整个人倒悬于空,右手五指并拢如刀,掌心朝下。
他的右手掌心,又出现了一个点。
但这次,那个点不再灰蒙蒙的。
它漆黑如墨,却又隐隐透出一丝晶莹,像是一滴被压缩到极致的墨汁,又像是一颗即将坍缩的暗星。
“世界法则,不止能‘生’。”
玄浊的声音从上方落下,平淡得不像是在战斗。
“也能‘灭’。”
玄冥瞳孔骤缩。
她感受到了。
那枚黑色小点中蕴含的,是与先前完全相反的力量。
如果说刚才那枚灰色种子是世界的“诞生”,是吞噬、包容、同化……
那么这枚黑色小点,就是世界的“终结”。
是坍缩、湮灭、归墟。
“你这小子——”
玄冥来不及骂完,黑色小点已经从玄浊掌心坠落。
她没有选择硬接。
弱水鞭猛然收缩,在她身周凝成一道厚实的黑色水罩,同时她脚下冰霜炸裂,身形向后暴退。
黑色小点落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
无声无息地,那个位置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
然后,周围的一切开始向那个黑色球体坠落。
冰尘、水雾、碎冰、甚至光线本身,都在向那个黑色球体汇聚、坍缩、消失。
连空间都在向那里弯曲。
玄冥隔着数十丈远,仍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向那黑色球体滑去。
“啧!”
她一挥弱水鞭,鞭梢缠住远处一根冰柱,这才稳住了身形。
而那个黑色球体在吞噬了足够多的东西之后,微微一缩——
然后消失了。
什么也没有留下。
没有痕迹,没有残余,就像那个位置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玄冥沉默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弱水鞭,鞭身上有几缕黑气正在缓缓消散,那是弱水被世界法则侵蚀的痕迹。
没错,玄浊方才那一波,完全是照搬玄冥的路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玄冥先前如何借水势困他、压他、逼他,他下一刻便如何借力打力,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连那点凌厉里藏着的促狭意味,都学了个十成十。
水光炸散,寒雾翻涌,半空中犹有细碎灵光簌簌坠落,像一场无声的余韵。
可他没有趁势追击。
玄浊停在原地,目光落在玄冥身上,像是在等一个答案,随即笑吟吟地开口。
“玄冥姐姐,需不需要小弟我让让你?接下来我只用壬水之力和你打,如何?”
话说得客气,姿态也摆得谦逊,可那点藏在尾音里的揶揄,几乎比方才那一击还要明显。
他并不急,也不恼,他只是想看看玄冥到底有没有明白,到了他们这一步,这场交手对彼此修为的助益实在微乎其微。
胜负起落,不过水面涟漪,打得再漂亮,顶多也只算一场精彩的切磋罢了。
若玄冥仍旧“执迷不悟”,非要继续分个高下,玄浊自然也奉陪到底。
雨来,他便接,招来,他便拆。
陪姐姐尽兴,这点耐心他还是有的。
当然,玄浊在心底十分郑重地表示!
这绝对不是在翻玄冥上次把他冻在洗业池里的那笔旧账,绝对没有公报私仇的意思。
绝对没有……
玄冥盯着玄浊那健美的身影,半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壬水之力?”
她将那三个字在舌尖碾了一遍,语气里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小弟,你是在笑话姐姐吗?”
玄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她当然知道壬水之力是什么。
五行之水,壬为阳水,癸为阴水。
壬水者,江河湖海之水,奔涌不息,冲刷一切,看似柔弱实则刚猛,以势取胜。
可那到底是五行法则之一。
五行法则……说得好听点叫基础法则,说得难听点,那就是最普通、最寻常、最没有门槛的东西。
天地之间,但凡是个修士,多多少少都能沾点五行之力。
就连雨之法则也从五行之水中衍生而来的……
若是玄浊一开始便用壬水之力和她打,那倒也没什么,但关键是,玄浊一开始用的是最为刚猛霸道的力之法则啊!
随后更是转换了最拿手的世界法则……
结果明明都已经占据上风了,现在却还来问她要不要让他用壬水之力?
这简直不要太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