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千丈的岩层深处。
那团灰蒙蒙的因果律抹除光球,被苏尘硬生生拍在绿毛巨手的手背上。
原本死死扣住他脚踝的恐怖握力,在接触到灰色光球的刹那,直接断档了。
绿毛巨手表面那些足以污染大帝神魂的暗黄色黏液,失去了因果法则的锚定,变成了一滩毫无意义的死水。它再也无法锁定苏尘的气息,只能顺着惯性往上空抓去。
头顶上方,那张由无数金色铁钩交织而成的收割网,带着高维屠夫的绝对意志,已经砸穿了最后一层岩壁。
两者撞在一起。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也没有席卷八荒的冲击波。
地下空间陷入了绝对的真空状态。高维的清盘代码和地底不可名状的腐朽气息互相撕咬、吞噬。大片大片的空间崩塌成肉眼可见的黑色空洞。
苏尘根本没去欣赏这出狗咬狗的戏码。
他趁着绿毛手松开的空当,右脚猛地在地上一蹬。大成至尊骨的本源紫气灌注双腿,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顺着倾斜的石阶狂飙而上。
冲出地表的瞬间,他反手一脚,将那块半人高的断裂石碑重新踹回通道口。
厚重的石碑严丝合缝地卡死在洞口。
地底的动静被彻底隔绝。
后山的夜风带着浓烈的焦糊味吹过来。
苏尘光着脚踩在满地狼藉的藏经阁废墟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走到一根还没烧完的金丝楠木房梁前,用脚尖把周围的碎砖块踢开,腾出一块平地。接着从废墟角落里扯出一张破了一半的蒲团,往木头上一铺。
“今晚就睡这了。”
他往蒲团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
连番的高强度对抗,加上大成至尊骨超负荷运转排出的血痂,让他浑身骨头都透着一股酸痛。
闭上眼不到三个呼吸,均匀的鼾声就在光秃秃的后山响了起来。
他睡着了。
这方天地的某处阴影里,一团极其稀薄的灰雾正在缓慢蠕动。
灰雾没有温度,没有呼吸,甚至连灵力波动都被一种诡异的法则强行抹平了。
影刃贴着后山崖壁的阴影,一点点向废墟靠近。
他是天庭的甲级金牌杀手。接下这单暗杀任务的时候,天庭情报阁给出的资料只有两行字:太玄帝宗藏经阁杂役苏尘,疑似拥有大帝境战力,悬赏金十条极品灵脉。
影刃当时只觉得情报阁那帮人脑子进水了。
一个没落帝统仙门的扫地杂役,大帝境战力?真有这本事,太玄帝宗白天能被百万联军打得差点灭门?
但悬赏金实在太诱人。
影刃接了单。
他动用了天庭秘传的暗影法则。这门法则能将肉身彻底虚化,融入这方世界的底层阴影中。别说大帝,就算仙王当面,只要他不主动暴露杀机,也绝不可能被发现。
太玄帝宗的防线现在就是个筛子。
护宗大阵的阵基碎成了渣,几座主峰的山体裂缝里还在往外冒着地脉浊气。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长老们,这会儿估计都在主峰大殿里舔伤口。
影刃踩着虚无的步伐,停在藏经阁废墟边缘。
他看到了目标。
那个价值十条极品灵脉的杂役,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根焦黑的木头上睡觉。身上连个最基础的防御法器都没有,光着脚,衣服上沾满了泥水和暗红色的血痂。
这算哪门子大帝?
影刃兜帽下的嘴角扯动了一下。
这笔横财,他发定了。
他抬起脚,准备直接飘过去抹了目标的脖子。
脚尖刚探出阴影,一层极度隐晦的阵纹在泥土下方亮了起来。
那是苏尘睡觉前随手用脚尖划拉出来的太古杀纹。纹路非常粗糙,但里面流淌的紫金色气息,让影刃的头皮瞬间炸开。
杀阵。
而且是那种只要触碰一丝,就能把真王境大能直接搅成肉泥的顶级杀阵。
影刃停在原地,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情报阁那帮废物总算没彻底瞎眼。这杂役确实有点东西。能随手布下这种级别的杀阵,绝不是普通人。
但他影刃也不是吃素的。
暗影法则的奥义,就是万法不侵。
影刃将体内的灵力彻底压榨进神海,整个人化作一抹纯粹的黑暗。他迎着那层泛起紫光的杀纹,直挺挺地走了过去。
鞋底穿透了阵纹。
杀阵的红光闪烁了一下,却找不到任何实体目标,最终又暗了下去。
影刃站在了苏尘的床头。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猎物,右手从袖口里滑出一柄漆黑的匕首。
仙阶法器,断魂。
匕首表面没有反光,刀刃上涂抹着从九幽深渊提取的绝毒。只要划破一点皮,毒素就会在半个呼吸内冻结目标的神海和经脉。
“太玄帝宗,不过如此。”
影刃在心里冷笑。
他举起匕首,刀尖对准了苏尘跳动的颈动脉。
距离不到三寸。
空气中弥漫的刺骨杀意,终于引起了某种连锁反应。
苏尘睡得正香。
梦里他刚把系统那个坑货按在地上摩擦,正准备逼问它有没有私藏小金库。突然觉得脖子侧面传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就像大夏天被花脚蚊子盯上了一样。
他皱了皱眉,本能地翻了个身。
这个翻身的动作很轻。
但藏在血肉深处的大成至尊骨,却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外界那股足以致命的尖锐敌意。
防御机制彻底被激发。
不需要苏尘主导,一缕紫金色的本源之气直接从他脖颈处的毛孔里溢了出来。
这缕紫气在空气中凝结成实质,化作一柄只有寸许长的紫金小锤,迎着那把刺下来的仙阶匕首,轻轻敲了上去。
“叮。”
一声微不可察的脆响在夜色中荡开。
影刃的手腕僵在半空。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里那把号称能刺穿真王防御的仙阶法器,从刀尖开始,出现了一道发丝粗细的裂纹。
裂纹蔓延的速度快得离谱。
连万分之一秒都没撑住。
整把漆黑的匕首无声无息地崩解。它没有碎成铁块,而是直接化作了一滩极其细腻的黑色粉末。
粉末顺着影刃的指缝,簌簌地往下掉,落在苏尘的灰布衣领上。
暗影法则在这一刻被强行撕裂。
紫金小锤敲碎匕首后,余威不减,直接撞在影刃的胸口上。
影刃维持着刺杀的姿势,身体从半透明的灰雾状态被迫显形。他闷哼一声,五脏六腑像被一座大山当胸撞上,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大脑彻底宕机。
这是什么见鬼的肉身防御?
人在梦中,连真气都没运转,单凭肉身溢出的一缕气息,就把一件仙阶法器震成了粉末?
这情报阁给的是什么阴间资料!
苏尘在这个时候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
他打了个哈欠,视线聚焦在床前那个穿着夜行衣、兜帽遮脸、双手还保持着握刀姿势的黑衣人身上。
又看了看自己衣领上那一滩黑色的粉末。
起床气在胸腔里瞬间飙升。
“你这大半夜的不睡觉。”
苏尘盯着影刃,语气里透着一股没睡醒的烦躁。
“跑我床头来搓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