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跟于丽的关系,从五月末正式确定到六月底,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一个多月里两人见了六七次面,每次见面都让彼此对对方的了解深一层,那种我们是一类人的感觉也越来越笃定。
六月底的一个周三下午,何雨柱带着于丽去看了一场电影。
那是北京城里一家老电影院,门脸不大,挂着褪色的海报,放映的是前阵子新出的一部片子。何雨柱提前买好了票,两人在下午最热的时段进了放映厅。厅里人不多,冷气开得足,坐了一会儿就觉得凉丝丝的。电影放的是什么故事于丽后来记不太清了,她记得的是何雨柱在看电影的过程中偶尔侧过头来看她一眼,她假装在认真看电影但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散场的时候两人从放映厅里出来,外面的阳光明晃晃地晒着,于丽眯起眼睛说了一句真好看,也不知道说的是电影还是别的什么。
下回有好看的片子再带你来。何雨柱说。
于丽应了。
从电影院出来之后两人去了附近的公园。六月底的公园里绿树成荫,荷花池里开了一小片粉白色的花骨朵,几只蜻蜓在水面上点来点去。何雨柱在于丽旁边走着,步子不快不慢,走了半圈之后自然而然地在池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于丽坐在他旁边,把手里的扇子搁在膝盖上。她侧头看着何雨柱,忽然问了一个让她一直有点好奇的问题:何雨柱,你是在哪读的书?怎么懂那么多事?
何雨柱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我没读多少书,就是上了几年夜校。
夜校?
嗯。那会儿我刚进铁路公安没多久,白天上班,晚上去夜校上课。何雨柱说,学了两年多,语文算术常识都学了一些。后来又自己看了不少书,什么杂七杂八的都看。
于丽听完这话心里又多了几分敬意。她见过不少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时候工作稳定了就不想再学了,觉得有口饭吃就行了。何雨柱不一样,他在安顿下来之后还主动去夜校读书,而且不是混日子,是真读了两年多,学进去了。这份上进心藏在日常的稳当表象底下,不显山不露水的,但真实存在。
你都在夜校学什么?于丽问。
语文、算术、常识。何雨柱想了想说,语文就是认字读文章写材料,算术就是加减乘除记账算数,常识是讲一些地理历史自然方面的知识。我那会儿底子薄,从头补起,学得慢但好歹学进去了。
于丽点了点头:那你也挺不容易的。白天跑车累了一天,晚上还要去上课。
习惯了就不觉得累了。何雨柱靠在长椅背上,看着荷花池里泛起的圈圈涟漪,那时候想着自己不能一辈子就干个普通铁警,总得往上走走。多学点东西,以后用得上。
于丽没有说话,但她在心里把何雨柱的成长轨迹拼得更完整了一些——十六岁父亲跑了,自己带妹妹,当铁警,上夜校,攒家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他不是天生就什么都会的,他是一步一个脚印踩出来的。这种靠自己打拼出来的人,骨子里有一种比那些顺风顺水长大的人更扎实的东西。
你呢?何雨柱侧过头来看着她,你读的书也不少吧。
我就是自己瞎看的。于丽说,小学毕业之后上了两年初小,家里供不上了就没读了。但我一直喜欢看书,街道上谁家有旧书旧杂志我就借来看。后来在街道帮工那阵子,办公室里有报纸,我每天闲着就看,慢慢也能看懂个大概了。
何雨柱点了点头:咱俩差不多。都不是正经读书出来的,但都愿意学。
于丽笑了:嗯,咱俩一样。
这个让她觉得心里很暖。何雨柱没有因为她是小学毕业就瞧不起她,也没有因为她没上过中专就觉得她没见识。他看到的是她愿意学这一点,就像他看到的是他愿意学一样。两人在这一点上完全同频,没有谁高谁低,也没有谁要迁就谁。
又过了几天,何雨柱带于丽去逛了一趟东单菜市场。
东单菜市场是北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市场,一进去就是扑面而来的各种气味——蔬菜的清香、鱼虾的腥气、熟食的卤香、炒货的焦香,混在一起热闹得很。何雨柱走在前面,于丽跟在他旁边,两人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逛过去。
何雨柱在卖鱼的摊前停下来看了看,指着一盆活鲫鱼问于丽:你会做鲫鱼汤吗?
于丽说,我妈教过我,把鱼煎一下然后加开水炖,汤就能白。
何雨柱点了点头,掏出钱来买了两条。卖鱼的把鱼刮鳞去内脏用草绳穿好了递过来,何雨柱提着鱼继续往前走。于丽跟在他旁边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买鱼回去自己做?
嗯,晚上炖个汤。何雨柱说,你也喜欢喝鲫鱼汤吧?
于丽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她确实喜欢喝鲫鱼汤,但她从来没有跟何雨柱说过这件事。何雨柱是上次在她家吃饭的时候注意到她喝了好几碗鱼汤,就知道她爱喝这个。他没有专门问她你喜不喜欢喝鲫鱼汤,而是直接记住了,然后下次来菜市场的时候就顺手买了两条。
于丽看着何雨柱提着鱼走在阳光下的背影,心里那团温热的东西又涨大了一圈。他不是那种会说甜言蜜语的人,但他记得住她的喜好、关心她在意的事情、会在她还没开口之前就替她想到。这种不用你说我就知道的默契,比什么我喜欢你都让她心动。
逛完菜市场之后两人回何雨柱家做了一顿饭。何雨柱掌勺,于丽打下手,两人在厨房里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何雨柱负责炒菜炖汤,于丽负责洗菜切菜收拾台面。何雨柱炒菜的姿势利落熟练,锅铲在他手里翻飞自如,锅里的菜在颠勺中划出一道道漂亮的弧线。于丽看着他做菜的样子,觉得这个男人在灶台前的时候特别有魅力,那种自信和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十年厨房功夫沉淀下来的本事。
鲫鱼汤炖好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香气,汤色奶白,飘着几片嫩绿的香菜叶。何雨柱给于丽盛了一碗推过去:尝尝,看我做得比不比得上你妈。
于丽端着碗喝了一口,滚烫鲜美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五脏六腑都暖和了。她放下碗看着何雨柱,眼里亮晶晶的:比我妈做的好吃。
何雨柱笑了,自己也盛了一碗坐下来慢慢喝。何雨水从里屋跑出来蹭了一碗,喝了一口就竖大拇指:哥你做得真好吃!
三个人围着小方桌喝完了那锅汤。窗外的天暗下来了,厨房里亮着暖黄的灯光,桌面上的碗碟冒着氤氲的热气。于丽坐在何雨柱旁边,她的脚在桌子底下不经意地碰了一下何雨柱的脚,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那个笑里什么都带着——欢喜、踏实、还有对以后日子的笃定。
吃完饭何雨柱送于丽回家。六月的夜晚已经热起来了,但晚风里还带着一丝凉意。两人走在南城的老街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何雨柱走在靠马路那边,于丽走在靠墙那边,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自然得像走路就该这样走。
走到筒子楼楼下的时候,于丽停下来。她看着何雨柱,暮色里她的眼睛亮亮的:何雨柱,我跟你处了一个多月了,我越来越觉得我选对了人。
何雨柱看着她,沉默了一小会儿才说:于丽,我也觉得我选对了。
于丽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轻松和笃定。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那下次你带我回你家吃炸酱面。
何雨柱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她:好,下次就做炸酱面。
于丽笑着跑上了楼。何雨柱站在楼下听到三楼传来她的脚步声和开门关门的声音,然后窗里的灯亮了。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然后转身往回走。路上他的步子迈得不快不慢的,但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掉下去过。
他开始认真地筹备炸酱面的事了。他特意去了趟南街那家老字号酱园,买了一斤上好的干黄酱,又去菜市场挑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回来切成小丁,用小火慢慢煸出油来,下酱炒香,加上葱姜蒜末和少许冰糖提鲜,一锅炸酱熬了大半天,酱色红亮油光潋滟,酱香浓郁得整条胡同都能闻见。面条他亲自手擀,揉面、醒面、擀面、切面,每一道工序都做得认认真真不马虎。
炸酱面做好的那天是个周日。于丽坐在何雨柱家的堂屋里,面前摆着一大碗码着黄瓜丝、豆芽、心里美萝卜、青蒜末和满满一勺炸酱的面条。她用筷子拌匀了,挑了一筷头送进嘴里,炸酱的咸鲜浓郁裹着劲道的面条在齿间弹跳着,满口都是香气。
于丽吃了小半碗之后,认真地看着何雨柱说了一句话:何雨柱,你这么会做饭,我嫁过来之后就等着享福了。
何雨柱正在拌自己的面,听到这话手里筷子顿了一下。他看着于丽,她脸上是那种真心实意的、放松的、对未来充满信心的笑。他心里那股暖意浓得化不开,停了一瞬才开口说:那你赶快嫁过来。
于丽夹了一筷子面条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快了快了。
何雨水在旁边拿着筷子敲碗沿,笑嘻嘻地说:哥你跟于丽姐什么时候结婚?我想喝喜酒!
吃你的面。何雨柱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何雨水嗷了一声低头吃面去了。何雨柱和于丽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笑了。窗外六月的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金灿灿的光。于丽低头吃面的时候嘴角一直是弯着的,何雨柱看着她弯着的嘴角,觉得这个夏天是他这辈子过得最舒坦的一个夏天。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就是柴米油盐里一步一步走得踏实、走得安稳。他从街上买了菜、回家做了饭、陪她看着电影、带她逛了市场、和她慢慢聊天、看她嘴角一直往上翘着。何雨柱觉得这就够了,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
他知道,于丽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