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丽去找张媒婆的那天,五月的最后几天了,天已经有些热了。她穿了件淡绿色的短袖衫,头发扎成一条利落的辫子垂在脑后。到了张媒婆家门口,她敲了敲那扇半旧的木门,里面传来张媒婆来了来了的答应声。
张媒婆开门一看是于丽,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展开了:于丽来了?快进来!这两天我正想去找你呢。
于丽跟着她进了屋,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来。张媒婆给她倒了杯水,然后在她对面坐下,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咋样?跟何雨柱处得还行?
挺好的。于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张婶,我今天来就是给你回话的。何家那边我定了,我爹妈也都同意了。你帮我给何雨柱递个话,就说我这边愿意跟他正式处对象。
张媒婆拍了一下大腿,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皱纹了:我就知道你会选他!何雨柱那小伙子确实好,你跟了他准没错。行!你放心,这话我今天就帮你递过去。
于丽又说:阎家那边你也帮我回了,就说我家里有事,暂时定不了。别让阎叔觉得是他家的问题。
张媒婆心里明白,嘴上连连答应:好嘞好嘞,张婶办事你放一百个心。阎家那边我不会让他们难堪的。
于丽从张媒婆家出来的时候,心里比来时轻松了许多。她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清清楚楚、不拖泥带水的。从此以后她就不用再纠结的问题了,因为她已经选了,而且选得很笃定。
张媒婆做事确实利索。当天下午她就去了何雨柱家。何雨柱刚好休班在家,正蹲在院子里给自行车链条上油。看到张媒婆来了,他放下手里的工具站了起来。
何同志,张媒婆笑眯眯地走过来,我给你带好消息来了。于丽那边回话了,她说她愿意跟你正式处对象。她爹妈也同意了,她那边没别的事了。
何雨柱听完这话,脸上没什么大的表情变化,只是嘴角弯了一下,点了头:那行。张婶你辛苦了,回头我谢你。
张媒婆乐呵呵地走了,何雨柱站在院子里把那辆自行车的链条上好了油,擦了擦手,然后走回屋里坐了下来。他点了根烟慢慢抽着,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他嘴角那一抹笑意久久没有散去,像是春天解冻的河面,慢慢地裂开、慢慢地流淌。
他对于丽的判断从一开始就是对的。她是个有主见的人,决定了的事不会拖泥带水。她从相亲到回话没花多少时间,说明她看人是准的,心里那杆秤称出来的结果清清楚楚——何雨柱比阎解成更适合过日子。何雨柱想到这里,心里挺舒坦的。倒不是因为赢了阎解成,而是因为他没有看走眼,他选的这个人眼光跟他在同一个频道上。
当天晚上何雨柱吃完饭之后,特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去了一趟南城筒子楼。他在于丽家楼下站了一会儿,没有上去,因为天已经暗了,冒昧打扰人家不好。他就站在楼下路灯照不到的暗处,抬头看着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户里影影绰绰的,能看到一个人影在屋里走动,大概是于丽在收拾东西。
何雨柱在楼下站了大约五分钟,然后转身走了。他打算明天正式去找于丽,约她出去走走,好好说说话。既然定了,就不必再猜来猜去了,以后的事情两个人一起商量着办。
第二天下午何雨柱去了于丽家。于丽开门看到他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就是路过,顺便上来看看。何雨柱站在门口,你现在方便吗?出去走走?
于丽回头跟她妈说了一声,换了一双布鞋就跟着何雨柱出了门。两人走在南城的老街上,路边是高大的梧桐树,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洒下细碎的光斑。于丽走在何雨柱身边,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的。她今天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上衣,头发照例扎成辫子,辫梢在背后随着她的步伐轻轻地晃着。
何雨柱开口说:张婶昨天来找我了,说你回了话。
于丽点了点头:嗯,我定的。
何雨柱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不后悔?
于丽迎上他的目光,笑了:我什么时候做过后悔的事?
何雨柱也笑了。他又走了一步,自然地伸出手去,碰到了于丽的手,握住了。于丽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她的手掌干燥温热,指节分明,握在他掌心里不大不小刚刚好。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走了一段路。南街两旁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有些开着门有些已经关了,五月的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和谁家灶台上飘出的饭菜味。街上的人不多,偶尔有自行车铃声叮铃铃地从旁边经过,两人侧身让到路边,等车过去了又并肩往前走。
我以后每周三休班,何雨柱说,要是不跑长途的话,周三下午我都有空。你那边呢?
我现在还没正式上班,时间比较灵活。于丽说,街道那边临时有事才叫我,大部分时候我都闲着。
那咱俩以后周三就出来走走。何雨柱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安排,像是这件事已经定了,你要是想工作了,我跟你说过的轧钢厂那边我认识后勤的人,可以帮你问问。
于丽想了想说:先不急。等咱俩的事定了再说工作的事。我现在去了也是临时工,不稳定,耽误事。等结了婚安定下来了,我再找个正经活干。
何雨柱听了这话没再多说。他喜欢于丽这种有计划、有条理的做事方式——不急不躁,一步步来,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走下一步。她不是那种脑子一热就往前冲的人,也不是那种得过且过混日子的人。
两个人走到南街尽头,拐进了一条更安静的小巷子。巷子两边是低矮的平房,院墙上爬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微风一吹叶片翻动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砖面。走到半截巷子的时候何雨柱停了下来,于丽也跟着停了下来。两人面对面站着,巷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远处隐约的市声。
何雨柱看着于丽的眼睛说了一句话:于丽,我以前相亲过几次,但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让我觉得就是她了。你这个人实在、不装、有主见,跟我过日子不会让我操心。咱俩好好处,处好了就把婚结了。
于丽看着他,他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澄澈,带着一种认真到骨子里的笃定。她的心跳快了一拍,然后她点了点头:行,好好处。处好了就结婚。
何雨柱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很深,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那种。他伸手把于丽被风吹乱了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她耳廓的时候微凉。于丽的耳朵一下子红了,她偏了偏头躲了一下,然后自己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从巷子的另一头穿出来,又走回了大街上。夕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铺满了半边天,金红色的光把整条街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颜色。于丽的侧脸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边,眉眼清晰又柔和。
晚上何雨柱送于丽回了家。两人在筒子楼楼下站了一会儿,于丽说那我上去了,何雨柱点了点头说周三见。于丽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像是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来,只是朝他摆了摆手,然后噔噔噔地上了楼。
何雨柱站在楼下,看着三楼的灯亮了才转身离开。走在回家路上的时候他脚步轻快,平时走二十分钟的路今天只用了十五分钟就到了。推开院门的时候何雨水正在院子里收晾干的衣裳,见他回来随口问了一句:哥你今天去哪了?
去于丽那边了。何雨柱蹲下来帮妹妹把衣裳叠好,我们定了。
何雨水手里的衣裳顿了一下:定了?定啥?
处对象。以后她就是咱家的人了。
何雨水愣了一瞬,然后了一声扑过来拽住何雨柱的胳膊:真的?!我要有嫂子了?!
何雨柱被她晃得差点站不稳:行了行了别闹了,衣裳都掉地上了。
何雨水松开手蹲下来把地上的衣裳捡起来拍打着尘土,嘴里还在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她长啥样?人好不好?对我好不好?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见见?
何雨柱被她问得哭笑不得:好,都好。下回她来院里你就能见到了。现在赶紧把衣裳收好进屋吃饭。
何雨水抱着那一摞衣裳蹦蹦跳跳地进了屋。何雨柱跟在她后面,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暖意。他想起来几年前何大清刚跑路的时候,何雨水蹲在床边哭的样子,那时候她那么小,那么害怕,整个人缩成一团不停地抽噎着。那时候的何雨柱就在心里暗暗发了誓——要让妹妹过上好日子,要让这个家重新撑起来。
这些年他做到了。他有稳定的工作,有攒下来的家底,有空间里取之不尽的物资,有李怀德、娄半城、大领导这些靠得住的关系。现在他又找到了一个愿意跟他一起过日子的人。这个家从当初风雨飘摇的一间破屋,慢慢变成了现在这样稳稳当当的样子。
何雨柱在门口站了片刻,看着屋里暖黄的灯光和何雨水忙碌的小小身影。堂屋的桌上摆着何雨水下午炒的一盘青菜和几个热好的馒头,虽然手艺还糙,但热气腾腾地冒着一股子暖意。何雨水从厨房端了一碗汤出来放在桌上,抬头朝他喊:哥你愣着干啥?吃饭了!
何雨柱迈步进了屋,在她对面坐下来。兄妹俩面对面吃着晚饭,何雨水叽叽喳喳地问着于丽的事,何雨柱拣能说的说了些,何雨水听得眉飞色舞。窗外的天彻底黑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偶尔传来一两声蛐蛐的叫声和远处街道上隐约的车铃声。
何雨柱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着,心里想着等跟于丽处稳了之后,要在秋天之前把婚事办了。到时候这个家就真正完整了——有他、有于丽、有雨水,以后还会有孩子。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过年、过日子。他想想就觉得心里踏实。
碗里的饭吃完了,何雨柱放下筷子站起来收了碗去厨房洗。何雨水还在桌上喝着汤,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何雨柱在厨房里洗碗的时候,透过窗户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月光照在树冠上,叶子在夜风中微微摇动,泛着银白色的光。那棵老槐树在这个院子里站了几十年了,看着一代代人来了又走、生了又死。但它一直站在那儿,稳稳的、不动摇的。
何雨柱把洗好的碗放回碗柜里,擦了擦手。他心里忽然觉得踏实极了,像是所有的好事情都在朝着他涌过来,像潮水一样慢慢地涨起来,带着温暖的水温把他整个人包围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