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云镜直播中心公开观察区。
六块屏幕里的蓝衣主持人同时撞倒了话筒。
黑色支架砸上地板，刺耳的碰撞声从音箱里炸开。她刚回过头，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便勒住她的肩膀。
蒙面人没有说话。
他抓住那件蓝色外套，把她从主持台前拖向A3正门。
她的鞋跟擦过地面，身体撞歪一张高脚椅。她抬手抓住门边，指尖只停了半秒，便被整个拖出画面。
屏幕右侧的在线人数还在上涨。
四十八万。
五十一万。
弹幕先空了一瞬，随后像被砸开的水一样涌满画面。
“这是节目效果吗？”
“报警！”
“人被拖走了！”
观察区有人站起来，椅脚接连撞在地面上。靠近出口的两名媒体人员已经举起手机，另一个人冲着玻璃外喊工作人员。
陆观没有动。
他盯着屏幕左下角的时间。
20:00:09。
画面切回无人主持台。倒下的话筒横在地面上，高脚椅仍在轻微晃动。
下一秒，预设的公益项目介绍从屏幕右侧展开。柔和的音乐重新响起，捐助进度条继续跳动，仿佛刚才那二十几秒只是直播里插错的一段素材。
“陆观。”
林雪的声音很低，却把他从屏幕里拽了出来。
“接收时间。”
陆观立刻拿出手机开始录屏。手机系统时间、墙上电子钟和正在播放的直播画面同时进入取景框。
“20:00:19，公开观察区，观众端仍在播放。”
他说完，又把墙面一号屏、观察区平板和自己的手机放进同一段录屏。
三端的播放差异不到一秒，此刻都停在无人主持台。
“别关页面，别刷新。”陆观对旁边准备重启平板的工作人员说，“保留现在的播放状态。”
工作人员脸色发白：“后台是不是被劫持了？”
“不知道。先报警。”
他在纸质观察表的录屏编号后补上接收时间，随即抬头去看屏幕。
面前跳出系统提示。
【检测到高关注公共事件。】
【可建立实时异常模型。】
他点开输入范围，页面里只有刚才那段观众端录屏。素材源、拍摄时间、平台处理记录，三栏全是空白。
陆观盯着那三处空白看了两秒，按下取消。
他退出提示，在纸质观察表上写下第一行：
20:00:09，观众端首次出现拖拽。
第二行：许南音在直播中被蒙面人拖向A3正门。
坐在后排的公益机构代表已经拨通报警电话，声音都变了调。
“云镜直播中心！A3直播间有人绑架许南音，你们快来！”
接线员问起具体楼层，他一时答不上来，急得回头找工作人员。林雪直接把墙上的场馆地址和A区位置念给他，又让离门最近的人去接警。
另一名观众已经把手机伸到陆观面前。短视频平台上，刚才的画面被截成十二秒，标题写着“知名主持人直播遭绑架”。转发量每刷新一次都在增加。
“原直播还在，先别刷走。”陆观把手机推回去，“把链接留着。”
林雪让现场负责人关掉继续入场的通道，又把挤到前排的人往后劝。
陆观只扫了一眼。十几秒的画面，已经被剪出五六个不同版本。
他把注意力拉回仍在播放的直播。
观察区门口，秦警官已经接通对讲。
“中控，A3直播画面出现绑架，立即确认许南音安全。现场人员不要进入直播间，不要触碰设备。”
对讲里一阵嘈杂。
“A3呼叫无回应。”
“走廊岗位说没看见人出来。”
“总控正在联系许老师。”
秦警官转向两名安保：“封住A区公共出入口，保留疏散通道。不是抓人，先别引起踩踏。”
他又看向林雪。
林雪已经调出协会的预登记页面：“我负责现场安全，陆观做时间记录，其他行动听警方安排。”
“先按这个走。”
秦警官按下报警转接，报出地点和许南音失联的情况。
“请求青岚分局增援，通知刑侦值班，请周正接手。现场有协会登记的大师级主责人和候选模型人员。”
林雪把协查申请发给秦警官，陆观则留在公开观察区内继续录屏。
20:00:41，直播里的公益短片结束。
蓝衣主持人重新出现在画面里。
她坐在另一块浅色背景板前，头发、耳饰和蓝色外套都与刚才一样。她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拿起一张观众问题卡。
“刚才有位叫‘远山灯火’的朋友问，第一批暖灯物资会在什么时候送达。”
观察区彻底乱了。
“她不是被拖走了吗？”
“又回来了？”
“预录，一定是预录！”
“那刚才也是假的？”
陆观把录屏继续维持在同一个画面里。
她回答问题时，右侧弹幕仍在追问拖拽画面。她没有回应，也没有表现出看见那些文字。
陆观在观察表上写下“播出仍在继续”，又抬头看向A3所在的走廊。
林雪走到他身边：“先查什么？”
“先开门。至少得知道里面还有没有人。”
“这次没被系统抢答？”
陆观看了她一眼：“我还没问它。”
“那就暂时保留表扬。”
她嘴上仍旧不肯放软，手却按住了他手机充电线的接头。有人从两人身后挤过，线晃了一下，接头没松。
20:00:58，第一通观众报警由市局转到辖区。
秦警官接过转接：“现场已经在查，主持人联系不上。请立刻增援。”
高启航从A区另一端快步跑来。
“怎么回事？”
他身后跟着技术总监陈叙。陈叙脸色比观察区工作人员还难看，手里抱着一台没有合上的笔记本电脑。
“直播不能停。”高启航先看屏幕，“现在在线人数超过五十万，直接中断会造成更大恐慌。陈叙，用备用串流，把画面稳住。”
秦警官挡住他通往观察区设备台的路。
“任何操作先登记。许南音在哪？”
“她应该在A3。”
“应该？”
“20:00的互动环节是她的流程。”
屏幕里的蓝衣主持人还在回答问题。
秦警官指向画面：“那这是什么？”
高启航张了张嘴。
“可能是备用段落。直播有安全延迟，也准备过预录。”
“延迟多久？”
“技术问题问陈叙。”
陈叙抱紧电脑：“正常会有缓冲，具体值要查当晚参数。”
陆观的笔尖停在“具体值”三个字上。昨天勘查时，许南音当着他和林雪的面说过，安全延迟是七分钟。
陆观没有接话。
陆观在“七分钟”后面画了问号，又把“A3是否有人”移到最上方。
“先开门确认房间。”他说，“参数等原始记录。”
20:01:23，A3外侧走廊传来急促脚步。
一名场务跑到观察区门口，撑着膝盖喘气。
“门打不开。”
秦警官问：“刷卡了吗？”
“刷了。我的权限只到准备区，A3正式直播以后锁级提升，得找安保主管。”
钟锐从后面赶来，手里拿着场馆总控卡，却没有直接刷门。
“警方在场，我来开。开门前先录像，里面情况不明。”
秦警官点头，要求两名安保退到门侧，又让观察区的人留在原地。
林雪看见协会页面跳出警方确认，把手机往陆观面前一晃。
“走。跟紧我，别越线。”
陆观收起手机支架，跟在她身后。
高启航忽然抓住钟锐的手腕。
“先确认设备门。正门从直播开始就锁着，开门会破坏现场。”
“救人优先。”秦警官说。
“可人要是真被拖出去，开空房有什么用？”
林雪看向他：“你怎么知道人已经出去？”
“全城都看见了！”
“那就开门找人。”
高启航松开手，指向A3走廊。
“正门在外侧锁定。直播开始以后没人刷卡出来，门一直是锁着的。”
钟锐的总控卡已经贴上读卡器。
绿色指示灯亮起。
20:02:57，A3正门发出解锁声。
报警人还在电话里描述许南音被拖走的方向。
而现场工作人员坚持，那扇门始终处于外侧锁定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