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0，临江临时指挥部。
林雪把行动草案推到会议桌中央。
第一页只有一句话。
【让他再走一次水路。】
蒋枫没有往后翻。
“先回答三个问题。人从哪里进，出事以后从哪里撤，吊台再坏一次谁负责。”
“诱捕区只放在白塔一层设备间。”林雪展开结构图，“人员走主门，撤离走东侧检修口。验潮井不安排追捕人员，吊台保持断电，只留下手动制动的外观。”
“为什么还要留下水路？”
“完全封死，他不会进。”
蒋枫这才翻到第二页。
程素秋问得更直接。
“叶青禾在哪里？”
“不在行动文件里。”
“真实工具箱呢？”
“留在物证中心低温拆检室。”
“行动组知道保护代号q-17吗？”
“不知道。演练摘要里只有03号随艇附件。”
程素秋沿着权限表逐栏核对。负责编辑旧镜像的人看不见真实转运；负责保护叶青禾的人不知道诱捕时间；白塔现场只接收一只复原箱，箱体使用红色演练封签，与证物封签完全不同。
“这一条写进第一页。”她说，“任何临时变更不得调用证人。”
林雪当场补上。
段临川最后看箱子。
复原箱由警方器材室制作，外观尺寸与重量接近h-03工具箱，表面却保留三处只有近看才能发现的差别。它不能进入真实物证通道，行动结束后必须当场登记销毁。
“里面放什么？”陆观问。
“空配重。”段临川说。
“沈柏舟打开就会知道是假的。”
“本来就是让他知道。”林雪说，“知道以后，他会选自己最熟悉的出口。”
周正靠在会议桌另一端，直到三名大师问完才开口。
“侦探负责模型和风险建议。布控、抓捕、车辆和无线频道由警方决定。任何人不得因为想看他怎么跑，擅自放开封锁。”
林雪点头。
陆观也跟着点了一下。
周正看向他。
“尤其是你。”
“我只是助手。”
“上一个这么说的人，昨天刚坐进问询室。”
会议桌边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林雪把潮位表转向陆观。
“下午跟蒋老师去低桥。”
“你呢？”
“留在这里改第三版。”
“林叔让我保护侦探安全。”
“改文件不会掉进江里。”
蒋枫收起测绘板。
“别急。她设计的撤离路线，我也会让她走两遍。”
14:10，下游旧低桥。
桥洞比图纸上更窄。
水泥梁下挂着一排橙色警示软杆，水位上涨后，工作艇顶棚很容易碰上去。警方调来一艘同型号训练艇，蒋枫让驾驶员分别在三种配重下通过。
陆观坐在岸边测量点，记录艇顶高度、浪涌幅度和通过时间。
第一次，空艇顺利穿过。
第二次加入复原箱配重，艇身下沉四厘米，驾驶员必须降低速度。
第三次模拟沈柏舟携箱逃离，桥下侧风把艇推偏，顶棚擦过两根软杆。
“理论潮位表给了十五分钟。”陆观说。
“现场呢？”蒋枫问。
“十一分钟。超过以后，不是完全过不去，是必须减速修正。”
“抓捕不能靠他撞桥。”
“所以封控点放在转向槽外侧。”
陆观把水路分成三段。白塔到低桥可以直行；低桥后方是一段狭窄导流槽；再往前，水面才重新变宽。只要沈柏舟错过十一分钟窗口，他就必须在桥前减速，或者转向旧导流槽。
警方可以在转向点等，不需要在桥洞里冒险拦截。
蒋枫让测绘员独立复算。
两组结果相差不到半分钟。
“可以写进建议。”他说。
他却没有立刻收起测绘板，而是让驾驶员把训练艇停回桥前。
“现在做失败组。”
陆观一愣：“刚才三次不够？”
“刚才证明你的路线能走。”蒋枫在图上点了三处，“抓捕方案还要证明它出错以后，不会把人逼死。”
第四次测试，驾驶员故意在桥前熄火。训练艇随水流横过来，备用拖缆用了四十二秒才接上。第五次测试则模拟转舵失灵，艇身擦向导流墙，布置在外侧的充气护舷把冲击降到了可控范围。
蒋枫据此删掉原本藏在桥后的第一拦截艇。
“人躲在这里，沈柏舟急转向时容易撞上。抓捕点后移二十米。”
陆观在草案上修改，忽然明白三名大师为什么始终不肯只说“方案可行”。
可行是纸上的结论。
现场还要回答，结论失败时谁承担后果。
程素秋从指挥部发来一条补充意见。她要求所有无线频道不得出现“叶青禾”“第六人”和真实物证中心名称，连抓捕成功后的现场通报也只能使用保护代号。
段临川则否决了技术组想在复原箱内放置定位器的建议。
“演练箱可以定位，为什么不放？”陆观问。
“因为沈柏舟熟悉旧工具箱结构。”段临川在电话里说，“多出一个持续信号源，他在开箱前就会怀疑。警方本来就在封控水域，不需要为了多一条定位记录增加识破风险。”
三条线分别收紧。
现场不靠碰撞拦人，证人信息不进频道，假箱也不伪装成真实证物。
林雪的第五版方案还没发出，修订意见已经占满半页。
她没有删掉提出反对意见的人，也没有坚持自己的第一版，只在页脚加了一句：诱捕的目的，是让沈柏舟暴露选择，不是允许他制造新的受害者。
蒋枫看完这句，才在现场测试栏签下名字。
“记住，明天他不进，行动也不算失败。”
陆观问：“那算什么？”
“算证人、物证和你们都平安回去。”
陆观往堤岸边靠了一步，想看软杆底部的水痕。
鞋底刚压到湿苔，衣领便被人从后面拽住。
蒋枫把他拖回来。
“你父亲让你保护侦探，没让你先掉下去。”
“那是林雪的父亲。”
“主要是说给你听的，我们三个顺便记住。”
陆观默默退到白线后。
16:40，低桥实测结果送回指挥部。
林雪已经把行动草案改到第五版。
蒋枫签现场安全意见。
程素秋签证人隔离意见。
段临川签证物链意见。
三个人的签名落在三张不同的表上，没有谁替另外两条专业线负责。
周正最后批准警方行动方案。
技术组随后向旧镜像投放一份受控摘要。
【03号随艇附件因低温拆检风险，次日06:20返回白塔原设备环境固定，07:10转送省级实验室。】
摘要不含真实车辆，不含物证中心，也没有叶青禾。
十七秒后，外部端读取。
林雪看着屏幕。
“他会先确认是不是原箱。”陆观说。
“所以他需要一个懂旧设备的人。”
“赵启已经被抓，另一个人也暴露了。”
“这只箱子关系到他能不能继续藏。”林雪说，“他不会再把最后一次确认交给别人。”
19:05，封闭区外围名单完成第一次筛查。
维修、照明、清淤和警戒人员全部重新核验。临时工证件停用，旧水文维护单位的制服样式也被列入检查。
19:18，西侧器材通道出现一名穿灰色工装的男人。
他没有试图进门，只站在隔离栏外问值班警员：
“明早回来的，是03号随艇附件，还是h-03原装工具箱？”
“有区别？”值班警员按预案反问。
男人笑了笑。
“当然有。随艇附件走旧吊码，原装箱走冷封。”
这两个词已经停用了三年。
值班警员低头登记，再抬头时，男人已经混进换班人群。
摄像头只拍到半张侧脸。
林雪把画面定格。
沈柏舟比他们预计的来得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