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沙子?”
老赵把手里剩下的一瓣大蒜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嘎吱响。
光着的右脚在烂泥洼里踩出吧嗒声,满脸懵逼。
他抓了抓乱成鸟窝的花白头发,油乎乎的手指在额头蹭出几道黑印子。
“苏白,你没发烧吧?”
“航母刚弄利索,你不接着造点飞机大炮,跑去海滩挖沙子建沙堡啊?”
李龙也跟着直挠头。
他那身迷彩服敞着口,露出黑红的胸膛。
“就是啊苏总,那沙子除了能和水泥糊墙,还能干啥?”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发出清脆的“啪”声。
“要不俺去弄点火药,咱们造几个大号窜天猴?”
苏白窝在那张修补过几回的破藤椅里。
灰布工装领口散发着浓烈的机油味和汗酸味。
他大黄皮鞋毫不客气地架在沾满菜汤的木桌边缘。
掏出那只磨损发亮的黄铜打火机,拇指一拨。
咔哒。
火苗窜起,点燃半截大前门,深深吸了一口。
“闭嘴。”
苏白吐出浓白烟圈,烟雾糊了李龙一脸。
他用短得可怜的红蓝铅笔戳了戳桌面的空酒瓶。
“脑子里装的除了肌肉就是铁锈。”
“沙子。”
苏白眼底透出一股让人胆寒的狂妄。
“提纯了就是硅晶圆。”
他冷笑一声,大黄皮鞋碾灭掉在地面的半截烟灰。
“那帮洋鬼子在海上被打肿了脸,接下来该在半导体上卡咱们的脖子了。”
周老厂长刚咽下一口肥肉,差点没噎死。
老头急得直拍胸口,厚底老花镜都快甩飞了。
“半导体?芯片?!”
周厂长哆嗦着去摸兜里的速效救心丸,“苏总工啊,咱们连个像样的无尘车间都没有!”
“那玩意儿比绣花还精细,老张头那大铁锤砸下去,不得砸成渣啊!”
苏白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没搭理他。
……
地球另一端,五角大楼地下三层。
冷气排风口发出单调的呼啸声,冻得人骨头缝往外冒寒气。
情报分析室里弥漫着刺鼻的黑咖啡味。
几十个情报分析员双眼熬得通红,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拉出残影。
史蒂文穿着皱成抹布的银灰色西装。
金发散乱,像个在垃圾堆里睡了三天的流浪汉。
他趴在操作台前,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几张模糊的黑鸟战机卫星图。
鼻尖几乎贴在冰冷的液晶玻璃上。
“放大!把机腹起落架那个位置放大!”
史蒂文嗓音嘶哑,像砂纸在铁皮上摩擦。
他一把推开旁边正在操作的技术员,自己抢过鼠标。
滑轮疯狂滚动。
屏幕上的图像变成一块块粗糙的像素马赛克。
“长官,这已经到极限了。”
技术员咽了口唾沫,满头大汗,“光学分辨率只能支持到这个地步。”
史蒂文压根没理他。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死死锁在起落架舱门边缘的一处极其细微的折角上。
那是一个为了避开雷达波折射,而设计的非对称多边形。
这种诡异的结构,完全违背了西方主流空气动力学。
但是,却莫名其妙地眼熟。
“这折角……这折角……”
史蒂文神经质地嘟囔着,手指猛地薅住自己的头发。
指甲抠进头皮,渗出几丝暗红。
“我见过……我绝对见过这种疯子一样的设计!”
麦克将军站在他身后。
纯白海军常服领口扯开了两粒扣子。
粗壮的手指夹着没点火的粗大雪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史蒂文,你最好能在天亮前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麦克咬着后槽牙,“我要知道,到底是哪个混蛋把这些怪物带给东方人的!”
“想起来了!”
史蒂文突然像被高压电击中,猛地弹了起来。
他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塑料垃圾桶。
满地废纸团骨碌碌乱滚。
“五区实验室!几年前被当成废纸烧掉的那份手稿!”
他疯了一样扑向角落里那台连着绝密档案库的老式终端。
手指在键盘上疯狂砸击,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调出五年前,麻省理工退学名单!”
史蒂文喘着粗气,“物理系!那个交了零分白卷的东方留学生!”
屏幕闪烁了几下。
一张发黄的档案表格弹了出来。
照片上,是一个看起来懒散、毫无干劲的年轻亚洲面孔。
穿着洗发白的廉价衬衣,眼神透着股满不在乎的倦怠。
名字那栏用加粗的黑体印着:Su bai。
“是他……就是他!”
史蒂文看着那张照片,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冷汗瞬间浸透了西装后背,黏糊糊地贴着皮肤。
他哆嗦着手指,点开了下面附带的几张扫描废纸。
那正是苏白当年在实验室当清洁工时,随手在废纸篓里画的草图。
其中一张。
赫然画着与黑鸟战机起落架舱门一模一样的非对称折角!
“我的上帝……”
史蒂文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硬塑料椅子上。
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捂着脸,绝望地干嚎出声。
麦克将军大步走过来,一把推开史蒂文。
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盯住屏幕。
“零分?退学?”
他看着档案上的记录,眉头拧成个死结,“一个被咱们扫地出门的废物?”
“不是废物!”
史蒂文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和惊恐。
他指着屏幕上的照片,嗓音凄厉得像个怨妇。
“他是嫌那些试卷太蠢了!他连做都懒得做!”
史蒂文一把揪住麦克将军的袖口,唾沫星子乱飞。
“那张起落架图纸!他只是在扫地的时候,嫌我们的设计师画得太丑!”
“顺手用捡来的破铅笔改了两笔!”
“就那两笔,直接跨越了咱们五十年在雷达隐身领域的摸索!”
麦克将军觉得胸口像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
肋骨发出一阵闷痛。
他粗糙的大手一把捏碎了手里的雪茄。
碎烟叶掉在地毯处,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一个扫地的留学生?”
麦克将军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震骇,“回去造出了核动力航母和等离子隐身战机?!”
史蒂文瘫靠在机箱上。
像滩烂泥一样往下溜,嘴里神经质地重复着。
“咱们当年干了什么……咱们到底放走了什么怪物啊!”
他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分析室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百年海权!就毁在一个连毕业证都没拿到的退学生手里!”
“闭嘴!”
麦克将军一巴掌狠狠抽在史蒂文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盖过了排风扇的噪音。
史蒂文半张脸瞬间肿起老高,嘴角溢出鲜血。
他被这一巴掌打得半死不活,瘫在地上直抽搐。
麦克将军脸色铁青,脖子里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直蹦。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苏白那张满不在乎的照片。
心脏因为极度恐慌而疯狂跳动。
“立刻去提审当年负责在码头阻拦他的那个特工!”
麦克将军转过头,冲着旁边的警卫怒吼。
声音大得整个地下室都在嗡嗡作响。
“叫史密斯!那个因为办事不力被关在黑牢里的蠢货!”
“老子要弄清楚,这个苏白,当年到底是怎么从咱们眼皮子底下溜走的!”
警卫吓得浑身一哆嗦,敬了个歪斜的军礼,连滚带爬地冲出大门。
皮鞋踩在走廊地砖上发出慌乱的吧嗒声。
麦克将军转回头。
再次看向那张照片。
那个叫苏白的年轻人,照片里的眼神似乎带着嘲弄。
像是在看着一群被他耍得团团转的猴子。
老将军粗糙的手指抚摸着下巴。
那是当年在越战留下的弹片疤痕。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沟一直往上爬。
直冲后脑勺。
“苏白……”
麦克将军喃喃自语,咬碎了后槽牙。
“你到底给那只兔子,带回去了多少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