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桩，山魈借嘴。”
“深山最深处、人迹罕至的老林子里，藏着一种山魈，”
“形似猕猴，通体黑毛，唯独一张脸是靛蓝色，”
“长相诡异，通人性、会修行、能学人言。”
“这东西最是狡黠阴损，”
“从不正面伤人，”
“专挑夜里落单的进山客下手。”
“它会悄悄贴在人身后，借活人的嘴巴说话、许愿、立誓、骂人，
“你本人意识清醒、心里明白，”
“却压根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等它借你的嘴说完想说的话、了结自身因果，”
“你当场失神傻呆，”
“丢了三魂七魄，”
“从此记性尽失、痴傻一生，再也恢复不过来。”
这话落地，
全场寂静一片。
夜风呜呜穿林，穿过岩壁缝隙，发出一阵阵细碎呜咽声响，忽近忽远，
真真切切像有人捂着嘴巴，压着嗓子在暗处低哭，
听得人汗毛倒竖。
老大眉头紧紧锁起，下意识握紧斧柄，掌心微微发力，沉声道：
“爹，那第四桩呢？还有啥邪门的？”
他素来胆子大，此刻心底也莫名泛起一缕寒意，时刻戒备着四周漆黑的山林。
“第四桩，最无解——尸参。”
林东升的口气沉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寻常野山参，吸山川灵气、日月精华，“
“越老越有灵性、越养人，”
“可偏偏长在乱坟岗、旧弃尸地、荒冢乱土边上的老参，”
“长年累月吸纳地底尸气、阴煞、怨毒之气，”
“久而久之，参体变异，成精化煞，就成了尸参。”
“这种参模样和百年老参别无二致，”
“品相甚至更周正，最迷惑人。”
“可它通阴、会躲、能挪位置，”
“夜里无人之时，”
“会自己挪动根茎、变换方位，”
“故意引着放山客上钩。”
“但凡有人贪心作祟，盯上尸参还动手挖掘，
轻则沾染阴煞、大病一场、缠绵数月、损耗气运；
重则当场被煞气压身、神魂受损，短短几日便一命呜呼，
连大夫都查不出病因。”
……
林东升一次讲了四个小故事，嘴都讲干了，拿起酒壶喝了口，
火堆依旧噼啪炸响，细碎火星不断窜起，夜风呜咽穿林，整片山林阴森死寂。
山坳之外是无边无际的浓黑，
黑得彻底、黑得纯粹，
所有林木、岩块、沟壑尽数融进黑暗，
看不清半点轮廓，沉沉暗处仿佛藏满了不为人知的东西，无声窥视着火堆旁的一行人。
七个兄弟也没了打闹说笑的心思，
一个个自觉地往火堆暖区靠拢，肩膀挨着肩膀，后背紧紧绷着，
浑身汗毛根根竖起，心底又怕又慌，
偏偏忍不住回想方才的故事，越想越瘆人。
老五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笑声干涩僵硬，带着明显的心虚。
“爹，你可真行！”
“大半夜困在深山老林里，”
“四周还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你专门挑这种邪乎故事讲，也就你心态稳得住！”
“换旁人，谁敢在这荒山野岭唠这些，
“不怕真招东西过来？”
林东升嗤笑一声，抬手磕了磕手里的烟灰，坦荡淡然，半点不惧周遭阴诡氛围。
“身正心正，自然不怕鬼敲门。”
“山里邪祟，专欺心怯、贪心、心虚之人，”
“咱们行得正坐得端，啥都不用怕。”
他抬眼扫过四周沉沉夜色，漆黑山林静谧无声，唯独风声相伴。
“行了，故事听完就收心，早点歇息休整。”
“夜里轮着守夜。”
“后半夜寒气最重，一人值守两个钟头，”
“枪、斧头、刀全部放在手边，”
“不许睡太死，有半点动静先抄家伙事儿！”
“明白！”
老大排好守夜的顺序。
“俺头一班守夜，接下来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七，挨个轮一遍！”
众人不再多言，在火堆周边铺上厚厚的干枯茅草躺下。
夜色愈发浓重，深山陷入死寂。
天地间只剩下松木柴火连绵不绝的噼啪燃烧声、晚风穿林的松涛低吼、
枯枝摩擦的细碎声，
偶尔夹杂一声远处深山传来的夜枭啼鸣，
咕——咕——，
声调悠长阴冷，
在空旷山林来回回荡，
越听越渗人。
一众小子躺下没多久，呼吸便渐渐平稳绵长，
陆续沉沉睡去，
唯独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听完诡事的紧绷，
睡得并不安稳。
林东升没有半点睡意。
他独自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后背紧贴山石，手里稳稳握着步枪，
指尖一下一下地摸着枪身，触感让人静心定神。
看似静坐休憩，实则大脑飞速运转，不停盘算梳理今日收获与明日行程。
今日斩获的件件都是天价山货。
既要稳妥保存、防止失气变质，
又要斟酌后续销路，
不能张扬惹祸，
还得盘算后续进山寻宝的路线，
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细细斟酌。
思绪翻涌之间，时间悄然流逝。
眨眼已是隔天六点多，
原本规律的山野声响，戛然而止。
没有任何过渡。
是一瞬间硬生生的死寂。
呼啸的晚风停了，穿林的松涛静了，夜枭的啼鸣没了，
连火堆原本连绵不绝、噼啪炸裂的燃烧声，都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捂住。
整片天地陷入一种诡异、窒息、绝对的死寂，
静得吓人，静得离谱。
静到极致，能清晰听见自己胸腔里咚咚的心跳声，
除此之外，再无半分杂音。
林东升的危机直觉疯狂报警，浑身肌肉骤然收紧。
下一秒，
浓稠的白雾毫无征兆地涌了过来。
不是山间寻常晨雾，没有飘荡的过程，
而是如同涨潮的海水一般，
呼的一下。
铺天盖地漫满整片山坳。
雾气浓稠得像化开的纯牛奶，白茫茫一片遮天蔽日，短短两秒，便将火堆、人影、岩壁尽数笼罩。
能见度暴跌至两三米开外，
咫尺之外便是茫茫白雾，看不清人影、辨不出景物，
整片宿营地被诡异浓雾封锁，密不透风。
死寂尚未消散，阴风再起。
冰冷的风再度穿林而过，穿过岩壁缝隙、掠过枯枝老树，发出呜——呜——的绵长异响，
声调压抑阴冷，
酷似人憋着嗓子、捂住口鼻的低沉呜咽，
一声高、一声低，
循环回荡，渗得人心底发寒。
“爹！不对劲！”
原本值守的老大猛地从地上弹身站起，右手死死按住身侧斧头柄。
“这雾太邪门了！”
“山里起雾俺见得多了，”
“从来没有来得这么快、这么静、这么邪性的！”
“半点预兆都没有，太反常了！”
林东升挺身站起，浑身汗毛根根倒竖，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顺着后脊梁直冲天灵盖。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山雾。无风起雾、万籁俱寂，
压根不是自然天象。
“所有人都别动！”
“原地待着！”
林东升沉声爆喝，声音低沉有力，穿透层层浓雾，稳住局面。
可话音刚落，一缕淡淡的黄雾从侧边岩壁缝隙里缓缓渗了进来，混杂在纯白浓雾之中，极难察觉。
与此同时，
一股奇特又刺鼻的腥骚味扑面而来，比鲱鱼光头还刺鼻，顺着鼻腔直冲头顶，
让人脑袋发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