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趟进山,先得麝香,再遇顶级猴头菇,
如今又撞见五品叶野生山参,简直是鸿运当头。
强行压下心底的激动冷静下来。
眼下最大的难题摆在眼前:
没有专业的挖参工具。
野生山参参须细密绵长、易断,参气易流失。
若是下手不稳或者手法不对,
哪怕损伤一丝细根,蹭破一点表皮,品相直接大跌,价值也大打折扣,
严重的甚至会废掉整根老山参,得不偿失。
而且,
他还从未亲手挖过野生山参,不懂手法,不能贸然下手破坏。
林东升连忙抬手,轻轻拦住想要上前扒扯杂草的大黑,
生怕它爪子误伤参株。
先稳住、不冲动,
吃饱午饭后,静下心来慢慢研究手法,
想办法抬,务必完好无损拿下这根老棒槌。
他压下心底所有波澜,转身带着采摘完的几兄弟,朝着老二生火的方向折返。
远远就看见老二守在火堆旁四处张望,
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山林。
看见林东升一行人归来,老二紧绷的神色放松下来,长长松了口气。
“爹,你们可算回来了!”
“走远了听不到动静,山里太静,俺心里不踏实,”
“正打算顺着踪迹去找你们。”
老二快步上前。
“没事。”
林东升淡淡一笑,抬手晃了晃手里鲜嫩的野蘑和满满一筐猴头菇,开口解释,
“这边蘑菇太多,顺路多采了些,耽搁了点时间。”
一行人走到旁边的小河边,清洗干净所有菌子,
去除泥沙杂质,
随后折返营地,准备生火做饭。
“一路跋山涉水,身子扛得住不?”
“有没有腿酸、乏力的?”
林东升看着几个满头大汗的儿子,
老二咧嘴一笑:
“完全没问题!”
“这点山路对俺们来说就是小菜一碟,半点不累!”
林东升神色微微一敛,拿出水壶喝了口:
“都别大意,屁股沟的浅山温顺安全,”
“这里是真正的小兴安岭地界,野物繁多,”
“随时随地都可能有未知危险靠近,”
“接下来务必提高警惕。”
老六早已饿的肚子咕咕叫,眼巴巴盯着火堆,迫不及待开口询问:
“爹,中午咱烤点啥吃?”
“俺早就馋得不行了!”
林东升看向一旁规整好的猎物,沉声开口:
“烤一只狍子,再烤两只野鸡,还有蘑菇也考点,荤素搭配,”
“吃饱喝足,下午有力气干活。”
“得嘞!”
老六干劲十足,撸起袖子就准备收拾:
“早就馋这口深山野味了!”
众人立刻忙活起来,生火、串肉,火焰噼啪燃烧,火星滋滋跳动,烤肉的油脂滴落火堆,发出滋滋声响,浓郁的肉香很快弥漫开来。
一顿鲜香十足的深山野味大餐,
吃得众人酣畅淋漓,赶路的疲惫都尽数消散。
酒足饭饱之后,
火堆依旧熊熊燃烧,。
老大看着旺盛的火堆,主动开口提议:
“爹,俺把火堆再烧旺点,火势大、温度高,野兽闻到烟火味就不敢靠近,更安全。”
林东升微微抬手拒绝:
“不用。有大黑警戒,足够守住营地安全。”
“火堆未必是好事,明火太盛,烟火升腾太远,”
“既能驱兽,也会暴露人踪迹,”
“容易引来深山里其他未知危险。”
他隐瞒了山参的消息,生怕几个小子沉不住气,打乱下午抬参的计划。
“你们挨个眯眼休息,下午咱们挖好东西。”
众人没有多想,纷纷靠着树干闭眼歇息。
不出片刻,此起彼伏的鼾声就在林间响起。
唯独林东升毫无睡意。
他靠在粗壮的树干上,闭目凝神,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方才看到的五品叶老山参,
反复琢磨挖参的注意事项,
盘算着如何完好无损的取下这株深山至宝。
……
午后一点出头,日头爬过层层林冠,
细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筛落进密林。
积攒了一上午的山间阴冷被暖意驱散,湿润的腐叶地面慢慢回暖,连林间飘荡的风都褪去了刺骨凉,变得轻柔舒缓。
林东升倚着老松树缓缓睁开眼,眼底的困倦消散。
半个时辰的小憩,
让一上午疲惫舒缓大半,浑身筋骨通透。
烟火噼啪声入耳。
老二早已守在营地火堆旁,打理着吃食。
几串新鲜采摘的蘑菇架在炭火上方烤。
蘑菇内里锁着的清甜汁水滋滋往外冒,表层菌衣慢慢烤出焦褐色的边,
听见身后树干动静,
老二转头,一眼瞧见醒过来的林东升,连忙抬手取下火候刚好的烤蘑菇,快步递了过来。
“爹,刚烤好的,外焦里嫩,一点没烤糊,”
“你先垫垫肚子。”
林东升抬手接过蘑菇串,微微点头,没多言语,塞进嘴里吃完,起身缓步走向不远处的山间小河,
打算简单洗漱一番。
习惯性地将五六半自动步枪挎在身侧,枪带贴合肩头,随时随地都能应对深山突发的任何凶险。
山泉水扑在脸上,
刺骨的凉意顺着毛孔钻进四肢百骸,
头脑瞬间清明透亮。
洗漱完,
转身靠在河边一棵苍老的老树上,摸出兜里的烟,打火点燃,深吸一口,烟味在胸腔回荡,
缓缓吐出淡淡白雾。
目光随意扫过四周营地,
视线忽然定格在侧边一截干枯的核桃楸枝桠上。
这木料是东北深山里的硬杂木,
质地坚硬,不易开裂变形,
山里老放山客都偏爱用这木头做挖参工具,耐磨好用,是绝佳的辅助料子。
林东升抬手将那截枝桠扯过来,
抽出侵刀,
指尖按住枝干,刀锋顺势细细修整。
削去粗糙外皮,劈掉多余枝杈,
三下五除二,就削出好几根粗细均匀的粗木签。
刀锋削过木头的沙沙声连绵细碎,木屑簌簌落在脚边腐叶上,干燥细碎,带着木头独有的清香。
一边慢条斯理修整工具,一边在心里暗自盘算琢磨。
自家这七个小子,个个力气十足。
开荒种地、劈柴挑水、扛货搬重物、刨土挖地,
这些粗重力气活,一个个做得干脆利落,屯里同龄小子没一个能比得上。
可唯独精细活,是这帮小子的死穴。
一个个性子急躁毛躁,耐不住半点性子,手上没轻没重,丁点细致活儿都拿捏不住。
正统老放山客抬参,那是实打实的水磨功夫,
讲究心细如发、沉心静气。
一趴就是大半天,动作比平时慢上十几倍。
拿着鹿骨钎、细竹签一点点挑开浮土,理顺细密参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指尖力道没把控好,扯断一根细须,糟蹋了经年累月长成的山参珍宝。
可自家这帮小兔崽子,
清一色粗手粗脚。
真要是让他们照着老法子细抠慢挖,
不用多想,
绝对三两下就把细密参须扯得七零八落。
好好一株老参,
指定被他们造得稀碎,多少钱都弥补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