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晏坐下来吃饭,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碗面和一碟小咸菜。
面里加了煎蛋和青菜,蛋煎得边儿焦黄,咸菜切得细细的。
林栀端着碗从厨房出来,拉开椅子坐在刘晏对面,她吃得慢,后腰现在已经疼得没那么厉害了,坐久了也不至于撑不住。
刘晏挑起面吃了几口,边吃边点头,胃口比在海城那两天好了些。
他给面子,去厨房把锅里剩下的面条都捞光了,一口气吃了两大碗。
林栀看他胃口不错,把自己碗里那颗蛋夹到他碗里。刘晏没推,吃了。
吃完饭,林栀把碗筷收进水槽,没急着洗,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
夜风比刚才凉了些,楼下小区的路灯亮着,偶尔有车开进来,车灯扫过树梢又暗下去。
刘晏懒懒地躺在沙发上,他听见阳台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打火机“咔哒”一声。
他抬起头,隔着玻璃门,看见林栀趴在栏杆上,一只手撑着腮,另一只手夹着烟,细瘦的一缕白烟被风扯散。
刘晏站起来伸手拿了件外套,推门去了阳台,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阳台不大,两个人隔着半臂的距离,林栀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看着远处那片被楼挡住的天空。
“腰还没好,抽什么烟?”
“抽一根死不了。”
林栀没回头,目光落在楼下小区里几棵刚冒绿芽的梧桐树上。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说:“我本来打算做完你爷爷给我的那个项目就辞职。”
刘晏靠在阳台门框上,看着她的侧脸,敲栏杆的手停了一下。
“你把我弄成副总监,我要怎么走?我知道你是替我出气,可这一升,我这时候递辞呈,像什么?刚升上去就撂挑子,底下人怎么看我,你爷爷那边怎么交代?”
刘晏知道李姨身体不好,知道她迟早要走,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快到连他刚给她争下来的那个位子都还没来得及坐热。
那个项目才刚开头,她手里的活还没收尾,他以为她至少还能在南城待上一年半载。
他站在那儿,手搭在栏杆上,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先干着呗,实在要走,你就提拔一个靠谱的自己人,把人带出来,走了也好顶替你的位置。”
林栀摇了摇头,把烟灰弹在栏杆外面,说:“我能等,可李姨的病等不了。”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贴在脸颊上。她抬手拨开,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看他,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她待我像亲女儿一样,我想回去,陪她最后一程。”
刘晏看着她,说:“那我给你批假,想回去随时回去,不用辞职,去多久都行,位子我给你留着。”
“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那你要什么?”
林栀低头把烟摁灭在栏杆上,说:“我打算回去,就不再回来了。这件事我已经想了很久,南城这边,我没什么能留下来的理由了。”
刘晏的手在栏杆上僵了一下。
他侧过身,盯着她:“我啊,我不是理由吗?我不是你好哥们吗?”
林栀没看他,嘴角牵了一下,眼睛望着前面那排楼顶的轮廓线,表情很淡,没什么起伏。
“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没贴金,我说真的!我就问你,我算不算一个?”
刘晏拉起她的手,那只手没什么温度,他握在手心里,眼睛一直看着她。
“我不想在你们刘家搅浑水。”
她把目光移开,落在远处高高低低的楼顶上:“我累了,刘晏。你跟刘旸,你们那个家,那个公司,水够深了。我搅不起。”
“我想回安城,找个安静的地方,陪着李姨走完这段,别的我都不想再碰了。”
刘晏看着她,阳台的灯没开,只有客厅里透出来的一点光落在她侧脸上。
她脸上的抓痕已经淡了,只剩浅浅的印子,后腰的伤膏药还贴着,站久了有点撑不住,一只手扶着栏杆。
可她说话的语气像是在通知,而不是在商量。
刘晏往前走了一步,站得离她很近:“你打算抛下我自己跑吗?那你去哪我就去哪,别想甩掉我。”
“你不是刘家的人,我也不用是。我可以不待在南城,不接公司的摊子,你走了我就跟你走。”
“刘晏。”
她转过身面对他,语气认真起来:“你别耍小性子,那是你爷爷的心血,那么大的公司,你得守好。”
“你走了,我要那个破位置有什么用?”
这句话扔出来,阳台上一时静了。
刘晏说这话的时候没笑,也没贫,就那么看着她,声音很低。
林栀靠在栏杆上看了他很久,风从楼与楼之间穿过来,把阳台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她不知道怎么答他。
他可以不要那个位置,可以说不待在南城,可只要他姓刘,只要刘家还在,她就还是那个“绕不出去”的人。
她不想再赌了。
“刘晏,你别这样。”
“我哪样了?”
“你别任性。”
刘晏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笑了一声,笑得有点苦:“那别扔下我。”
三花从沙发上跳下来,溜到阳台门口,蹲在刘晏脚边,仰头看着两个人,尾巴搭在地上,尾尖轻轻摇摆。
楼下有人遛狗经过,狗叫了两声,声音慢慢远了。
过了很久,林栀说:“你回家吧,明天还要上班。”
她转身,从他身边走过去,进了客厅,推拉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经过他肩膀的时候,她的手臂擦过他的小臂,很快,像一阵风吹过。
刘晏一个人留在阳台上,手撑着栏杆,低头看着楼下那片昏黄的路灯光,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嘴角只扯起来一点点,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他从她留在栏杆上的烟盒里抽了一根,点上,慢慢抽完。
刘晏在阳台上站了很久,久到风停了,烟味散尽,才推门进去。
客厅的灯关了,林栀的卧室门虚掩着。
他站在门口,透过那条缝看见她已经躺下了,被子拉到肩膀,背对着门。
他没去推她的门,也没回自己公寓,抱着抱枕,靠着沙发边坐下来。
三花蹲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他,他就那么,仰头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