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最近开始练体能,准备联考。
考试的日子越来越近,800米和摸高她不敢马虎,她心里没底。
每天早上天刚亮她就爬起来,穿件薄外套,换好运动鞋,随便扎个马尾就从别墅出去,沿着那条安静的小路来回跑。
那条路没什么人,路两边是褪了叶的行道树和一片荒地,空气比城里好得多,跑起来也清净。
她戴着耳机,一圈一圈跑得满头是汗,再慢慢走回来冲个澡。
偶尔那只布偶猫会蹲在门口,看见她就“喵”一声,像在打招呼。
她不跟着姐姐去公司了,一个人在家反倒自在,没人催她,也没人管她,省得每天被刘晏夹枪带棒地挤兑。
小雪整个人自律得很,俩人走后,她就窝在客厅沙发上刷题,茶几上摊着一摞教材和真题,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全是批注。
刷累了就站起来喂喂猫、添粮换水、铲猫砂。
那只布偶跟她混熟了,虽然还是不爱搭理她,但至少会挨着她脚边趴着,偶尔翻个肚皮。
小雪一边铲屎一边嘟囔:“你倒是舒坦,吃了睡睡了吃,跟你前主人一个德行!”
有时候她心情好,会在出去跑步前,给楼上那俩还没醒的人做一顿简单的早饭。
刘晏偶尔从楼上下来,撞见她蹲在玄关系鞋带,往餐厅那边一瞅,她已经把早饭都做好了,热粥和煎蛋放桌上。
刘晏刚要开口给她打招呼,她不接茬,丢一句“吃你的,别耽误我跑步”就出门。
日子就这么过了一阵,姐姐晚上会带饭回来,三个人在餐桌边吃一顿,偶尔聊几句公司的事,大部分时候各吃各的。
小雪觉得这样也挺好,省得天天在办公室里看老狐狸那张谄媚的笑脸。
直到那天上午。
刘晏出门走得急,到了公司才发现有份旧合同落在书房。
小雪刚跑完步回来,一身汗,正准备上楼洗澡,手机响了。
他打电话给小雪,说:“你去我书房帮我找份文件,蓝色封皮的,要么在左边第一个抽屉里,我记不太清了,你帮我找一下,我让助理开车回去拿。”
他文件名字报得很清楚,小雪说行,挂了电话,推开他书房的门去找。
书房不大,一张桌子,一个书柜,几个抽屉。
她翻了翻左边那个抽屉,塞得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蓝色的文件夹。
她又翻了中间那个,摞着几叠合同和复印件,还是没有蓝色的。
右边那个抽屉是些文具和便签,她连桌子旁边那摞文件夹都翻了一遍,愣是没找到。
她脾气本来就急,看着满桌子满抽屉被自己翻乱的文件,火气一点点往上冒,给刘晏回了个电话:“你说的蓝色的,到底在哪?”
“应该在左边抽屉里,你仔细看看。”
“左边抽屉里全是黑的灰的,没有蓝的。”
“那你再找找右边。”
“右边也没有!”
“是不是在书柜下面那格?”
她叉着腰站在书房中间,忍无可忍了,她最烦找东西,明明就在某个地方,偏偏找不到,越找越烦,越烦越找不到。
最后她干脆豁出去了,把书房里所有能翻的地方全翻了一遍,抽屉全拉开,书柜每格都掏了,连桌子底下都弯腰看了一眼。
文件还是没找到,但她翻出了别的东西。
书柜最下面那格,靠里,压在一摞旧杂志下面,有一个硬壳的笔记本。
深蓝色的封皮,有些旧了,她抽出来的时候没想太多,以为是个工作本,随手翻了一下。
封页上写着一个名字:林栀。
小雪的手指停在纸页上,她翻到后面,前面几页记了些零碎的东西,有课表,有随手写的电话号码,有半句没头没尾的话。
但从中间开始,变成了整段整段的文字,全是刘晏的笔迹。一页一页,密密麻麻。
有长有短,有几句的,也有大半页的。越往后字迹越潦草,越往后话越少,但每一页都有姐姐的名字。
外面,助理已经到了,小雪听见门铃响,把笔记本塞到口袋里,去给助理开门。
助理问文件找到了没有,小雪说没找到,让他等会儿。
她回到书房,冷静下来又扫了一遍,最后发现在桌角那摞文件最底下压着,就搁在桌沿边上,被其他文件盖住了。
刘晏自己记错了地方。
她把文件抽出来递给助理,助理道了谢走了。
小雪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里面被自己翻得乱七八糟的抽屉和书柜,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归置。
她把抽屉按原来的大概顺序摆好,把书柜里掏出来的杂志塞回去,把散在桌上的文件码成一摞,又擦了擦桌面。
收拾完,她拍拍手,上楼冲澡,回屋。
她往床上一趴,从换下来的衣服口袋把笔记本掏出来,接着看。
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跳上床,在她脚边找了个位置趴下,尾巴搭在她小腿上。
小雪翻一页,又翻一页,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一边看一边笑,笑到一半翻了个身,仰面躺着,举起本子对着天花板。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外套,安安静静的,手好小。”
“今天她回我笑话了,笑得很好看。”
“今天运动会她跑了八百,第三名,真厉害。我给她递了奶茶,她好像不喜欢,一口没动。”
“今天她没来,不知道是不是病了。”
“没敢说。”
“还是没敢说。”
小雪翻到后面几页,字迹变得很乱,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我给她买了花,那束花她没接,我站在那,没敢看她的脸,像全校的笑话。”
“我可能不会再追谁了。”
“我其实不气她,我只想知道她怕我什么?”
“她今天约我出来,我还挺开心的,可她跟我说她不喜欢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算了,不喜欢就不喜欢吧,我还是喜欢她。”
“她从我身边绕过去了,她不想理我。”
“今天在图书馆看见她了,坐在靠窗第三排,穿了一件白色的外套,头发别在耳后,低着头写字,我没敢坐过去。”
“我喝了很多酒,没用。”
“刘晏,你他妈就是个笑话。”
一页一页,全是林栀,全是那个站在走廊上抱着花,被拒绝了的二十岁的刘晏。
小雪坐在床边,越看越觉得好笑。
原来那个天天嘴欠、看谁都不顺眼、一开口就阴阳怪气的老狐狸,当年也这么笨过。
她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他会在饭桌上站起来把姐姐拉走,为什么他会在姐姐哭的时候把猫送到她身边。
原来他喜欢姐姐,是从大学就开始了。原来他被姐姐拒过,还拒得挺难看。
她一边笑一边掏手机,点开周远的对话框,噼里啪啦打字:
周远哥哥,你绝对想不到我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刘晏那老狐狸,大学时候追过我姐!还被拒绝了!
我找到他的笔记本了,笑死我了,上面写满了我姐的名字!!!
你猜他养的猫叫什么?猫叫林栀!!!
他养猫拿我姐名字起的!这人是有多没出息!
难怪他之前老针对我姐,原来是追不到在报复!!!
他居然把这件事记了这么多年!写了一整本!我的天啊,他到底憋了多少年啊?
哈哈哈哈哈哈他也有今天!!!
消息发出去,她自己越想越好笑,抱着本子在床上滚了一圈。
她发完还嫌不够,对着笔记本拍了几页,挑了几张角度好的照片发给周远。
她坐在床上又翻了一遍,这回看得更仔细,从第一页慢慢看,一页一页,一个字一个字。
边看边笑,笑得肩膀都在抖,最后干脆笑出了声,倒在床上,举着本子看。
有些段落她反复看了好几遍,嘴里念念有词,她捏着嗓子,学着刘晏的语气念出声,念完趴在床上狂笑,把自己逗的直乐。
笑完又翻回去,接着往下看,越看越觉得这事太荒唐了。
她捧着那本笔记本,往后翻,最后几页写得更少,只有几个日期和零碎的字。
最后一页只写了八个字:她结婚了,和我弟弟。
小雪看到这几个字,愣了一下没再笑,半天没缓过神来。
她把笔记本合上,坐在床边,笑了出来,又有点想哭。
她把本子收好,塞到自己枕头底下,决定先不还给刘晏,也先不告诉姐姐。
有些秘密,让她先替他保管一阵。
楼下大门响了,是姐姐和刘晏回来了。
小雪听见脚步声上楼,赶紧抓起旁边一本真题册,翻开,假装在刷题。
门没被敲,脚步声经过她房间,去了走廊那头。
她松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真题册,发现自己拿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