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晏没睡,他一直看着林栀睡着的侧脸到天亮。
他靠在沙发上,听着林栀呼吸的动静。林栀睡着后眉头一直皱着,毯子滑下来好几回,他都替她拉回去了。
露台的门留着一道缝,香樟叶子的味道混着晨雾飘进来。
他从沙发上起来,上楼去浴室冲了个澡,出来时头发还是半干的,他对着镜子换上干净衬衫,系好领带,动作一丝不乱,又恢复成平时那副人模人样的刘总。
林栀还在沙发上睡着,脸埋在靠枕里,看不出醒没醒,薄毯盖到肩膀,他又走过去把毯子帮她往上盖了盖。
然后他轻手轻脚拿过车钥匙,打算自己先走,让她们睡到自然醒,晚点让助理开车来接。
走到玄关时,楼梯上传来动静。
小雪穿着睡衣从楼上下来,头发乱成一团,靠在楼梯扶手上,往沙发上看了看,然后皱着眉看刘晏,压着嗓子,怕吵醒姐姐:“你就这么自己开溜?把我姐一个人丢这儿,她怎么走?”
“回头我让助理开车来接你们。”
小雪走去沙发那边看了一眼姐姐,没吵她,转身去厨房翻了翻冰箱,冰箱门一开,空的。
里面除了两瓶矿泉水,几罐啤酒,什么都没有,她回来时脸更垮了:“你这冰箱比脸还干净,城郊这么远,连个便利店都没有,打车都不好打,我们早上吃啥?怎么出门?”
“回头让助理买了送过来。”
小雪“嘁”了一声,看着他:“你助理是外人,外人上门看见林主任在你家,你觉得合适?你觉得外头会怎么说?我姐名声不要了?”
刘晏刚要开口,小雪摇摇头说:“不行,我看我们还是回城里吧,住这儿跟住酒店有什么区别?还是那种没人管的酒店。”
刘晏被这句噎住,小雪这句倒没说错,助理是外人,一个年轻男助理大早上开车往他城郊的别墅送菜送饭,传到公司里,林主任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他回头看了眼沙发上的林栀,烦躁地扯了下领带,走回沙发边,在她旁边蹲下来,轻轻拍了一下林栀的肩,低声喊了一句:“林栀,起来了,回公司上班。”
林栀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在陌生的天花板上停了一瞬,随后看清是他,才想起这是哪儿,慢慢坐起来,揉了揉脸。
小雪走过去,拉着姐姐的胳膊去楼上简单洗漱收拾,刘晏坐在沙发边等。
等姐妹俩下楼,小雪看着刘晏说:“晚上我们不会还要回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吧?”
刘晏白她一眼:“先回公司,晚上再说。”
林栀很清醒地说了句:“我不能在这待着,我那边还有两只猫呢,不能不管它们。”
小雪一拍大腿:“哎呀!对呀!三花和橘哥怎么办?要不我回去一趟,喂喂它们?”
刘晏叹了口气,说:“先往回赶吧,猫我来想办法。”
三个人开车往城里赶,路上谁都没怎么说话。
小雪坐在后座打哈欠,靠着窗翻手机,看着昨晚给周远发的消息没有任何回复,觉得没意思又放下。她看着窗外荒凉的林子,嘴里念叨着“太远了”、“太折腾了”。
林栀靠着车窗看着窗外,脸色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到了公司楼下,刘晏把车停进地下车库,林栀拿了包上楼,自己先进了办公室。
刘晏跟在后面,回头对小雪说:“你今天先跟你姐上去,别乱跑。晚上下班,我们一起去趟超市。”
“超市?”小雪一下来了精神,“你请客?”
“我付钱,你搬东西。”
“行。”
刘晏回了项目部,小雪去附近早餐店给姐姐买了一份早餐,乖乖坐在办公室角落里刷联考题。
林栀吃着早饭,拿着手机犹豫了半天,还是给刘旸发去了一条消息:别忘记喂猫。
刘旸那边几乎是立刻打来电话,林栀秒挂,关了机。
中午三个人凑在一起吃了顿饭,下班后,刘晏开车带她们去了超市。
刘晏推着车走在前头,小雪像放风一样往车里扔零食,牛奶、面包、薯片、饼干、酸奶、泡面、饮料,能塞的都塞。
刘晏看她一眼,把推车里的东西一样样码好,偶尔拿起某个牌子的东西看一眼又放回去。
后来他把车推到了生鲜区,买了排骨、蔬菜、鸡蛋,又拿了米面油和几袋速冻食品。
小雪在旁边啧啧两声:“老狐狸,你买这么多米面干嘛?你这是打算开火啊?”
“你姐想喝汤。”
小雪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姐姐,“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林栀走在后面,没什么兴致,不挑也不拦,路过日用品区时停了一下,拿了牙刷、毛巾和几件换洗的贴身衣物,放进自己的购物篮里。
她全程没多说一个字,只在小雪问她喝不喝酸奶的时候说了一句“原味的就行”。
结完账,三个人把东西搬上车,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车里堆满了塑料袋,飘着一股新买的米和水果的味道。
小雪累得瘫在后座,说:“住那边太折腾了,这来回一趟,跟拉练一样,你们俩到底图什么?老狐狸,万一哪天你要加班,我姐一个人在那荒山野岭怎么办?”
“你姐不是一个人,还有你。”
小雪翻了个白眼:“我又不能一直在我姐这待着,我得考试去流城呢。再说,我们也不能一直在你那儿住着,不合适。”
她说得直接,倒也没错。刘晏握着方向盘,没反驳。
回到别墅,三个人来回搬了三趟才搬完。
冰箱塞满了,客厅灯全亮着,厨房终于能开火,看起来总算有点人住的样子了。
小雪瘫在沙发上,环顾了一圈这个空旷的客厅,挑高的天花板,落地窗外是黑黢黢的院子,远处连个邻居的灯都看不见。
她又皱起眉,说:“空,房子太大了,住得闷。来回一趟光开车就得一个多小时,你俩下班回来累都累死了。再说了,这儿太偏,就算白天待着也发慌。”
她想了想,看向林栀,说:“姐,要不明天我回去一趟吧?看看姐夫那边什么情况,顺便帮你拿点换洗衣服。你放心,我不会多嘴说你和老狐狸住一起。他要是问,我就说你住酒店。”
林栀靠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垫,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点了下头:“行,你别说漏了。”
小雪拍拍胸脯:“放心吧姐,我嘴严得很。”
刘晏刚好从餐厅出来,听见她的安排,笑了一声:“搞得我好像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一样。”
小雪白他一眼:“你现在才知道啊?我姐现在这种两难的境地,还不是你造成的?”
刘晏嘟囔了一句:“你怎么不去怪刘旸那个窝囊废,反倒怨我?”
小雪说得理直气壮:“他窝囊是他的事,你当众把人从家里拉出来就是你的事!你俩一个没站出来,一个乱站出来,兄弟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刘晏被她噎得一时没话,低头笑了一声,也不争了。
林栀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两个拌嘴,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小雪说得不算客气,可也不是全没道理。刘晏把她拉出来,是想护她,可护了之后呢?她的处境并没有真的变好。
该来的麻烦一个都没少,日子还得往下走。
这别墅确实不是长住的地方,可眼下,她也没有更好的地方可去。
她拿起一罐刚买的酸奶,撕开盖子,慢慢喝了一口。
窗外天已经黑了,山脚下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这个家,东西是齐了,可她知道,自己还是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