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把小雪的脏衣服都放进洗衣机，然后转身进客厅，喝了口水。
她看向气鼓鼓的小雪，说：“走吧，下楼吃饭，想吃什么？”
小雪吸了吸鼻子，从沙发上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说：“随便什么都行，我都气饱了。”
林栀看着小雪委屈的小模样，笑了笑，拿起手机，牵着她的手，姐妹俩出了门。
她没带小雪去远的地方，就在小区外面那条街，找了家平时常去的小馆子。
小雪红着眼睛，由着姐姐牵着，乖乖跟在她身后，在角落里的方桌前坐下。
饭点刚过，馆子里人不多，老板娘认识林栀，笑着递来菜单招呼：“小林，今天没上班啊？”
林栀笑着应声：“我妹妹来了，带她吃口饭。”
老板娘多看了小雪一眼，笑着说：“妹妹也是美人胚子，跟你长得挺像。”
小雪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小店不大，几张方桌擦得发亮，吊扇慢慢转着。
林栀点了一荤一素一汤，又给小雪要了碗米饭和蒸蛋。
小雪是真饿了，菜还没上齐就扒了半碗饭，嘴里却还堵着气说不饿，结果林栀刚把蒸蛋推过去，她就一勺一勺吃完了。
她边吃还边骂：“我坐门口怎么了？那地儿是她家的吗？还刘家脸面，笑死，刘家脸面早被她自己丢完了！”
林栀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慢点吃，别噎着。”
小雪“嗯”了一声，又把筷子伸向小炒肉。
林栀坐在她对面，没怎么动筷子，就那么听她骂。偶尔给她倒水，偶尔看她一眼，偶尔没忍住笑出声。
饭吃到一半，林栀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刘晏，她接起来，电话那头很静，像是在车里：“你们在哪？”
“楼下小馆子。”
“我过来。”
“你过来干嘛，不刚把你妈送回去？没吃饭？”
“没，发个定位。”
林栀把定位发过去，小雪听见了，脸立刻拉下来：“臭狐狸怎么又要来？简直阴魂不散！”
“行了，别气了，少说两句。”
“我说他怎么了？他妈今天在门口那么骂你，他倒好，把你送回来，自己跑了！现在又装好人过来，我还不爱跟他一桌吃呢！”
小雪越说越气，把筷子一放。
林栀看她一眼，摇摇头，没再劝。
刘晏来得很快，天上下起了雨，他把车停在馆子外面。
推门进来，他肩头被雨淋湿一小片，小馆子里的老板娘还多看了两眼。
他身上还穿着上午那件衬衫和长裤，一身打扮和这种苍蝇馆子格格不入，像走错了片场。
但他没摆什么架子，顺手拉开林栀旁边的塑料椅坐下，脸色不算好，像刚跟他妈不欢而散。
他呼了一口气，问：“点菜了吗？”
小雪一见他，脸就垮了：“臭狐狸你来干嘛？这都吃一半了，你看不见？”
刘晏说：“听说你们在吃饭，我还没吃。”
小雪阴阳怪气：“我们这儿可没鲍鱼龙虾，您刘大公子吃得惯吗？”
刘晏看她一眼，没还嘴，叫老板娘又加了两个菜，说：“这顿算我的。”
小雪冷哼一声：“怎么，想用一顿饭堵我嘴？我告诉你，没用！你妈今天那话说得多难听，你又不是没听见！‘丢刘家的脸’？我坐我姐家门口，是坐你妈脸上了吗？”
气氛从刘晏坐下的那一刻就沉下来，小雪哪是嘴能停得住的人，菜还没上齐，她就跟点着了引线一样，把憋在心里的火全倒在刘晏身上。
刘晏倒了杯茶，也没怎么动筷。
“你妈真的太欺负人了！你们刘家了不起啊？整天说我们高攀！我姐还没嫌你们家乱七八糟，你们倒先喘上了！”
林栀在下面轻轻拽她，说：“小雪，先吃饭。”
小雪往椅子上一靠，抱着胳膊，又把筷子拍在桌上：“姐，他都自己来了，我不得当面问问他？你们刘家到底还想怎么样？”
刘晏没看她，脱下西装搭在椅背上，卷起一边袖口，说：“你继续，我不还嘴。”
他这么一接，小雪反倒愣了一下，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刘晏拿起汤勺，给林栀盛了一碗轻轻推过去：“快喝，汤要凉了。”
小雪没打算放过他：“你少在这装好人！你要真护我姐，你妈今天能追到家里来闹吗？你知不知道她说的那些话，哪一句不是往我姐心上捅？”
刘晏看向她，语气压着火：“说完了吗？”
小雪像是就等着他问这句话：“没有！我还想说你呢刘晏！你跟你妈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你负责接我姐回来，她负责骂。巧不巧？你们娘俩戏排得挺齐啊！怎么哪回都有你？你别说你不知情！我要是没在，我姐一个人站那儿，是不是又得被她堵着听训？”
刘晏把手中的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语气没控制住拔高了几分：“还不是怪你！要不是你过来，你姐非要回去给你开门，她能碰上我妈吗？”
小雪被他这么一吼，怔住了，几秒后，她委屈的掉了眼泪：“怪我吗？我就算没过来，她就不去找姐姐了吗？这次不去还有下次，你骂我干嘛！”
刘晏也知道自己情绪有点失控，低头说了句“对不起”，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小雪。
小雪气的没接，眼泪一个劲往外掉。刘晏把纸巾放在她面前，被她一巴掌甩在地上。
他小声说：“我妈这次确实过分，但她来闹的事，我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林栀看了他一眼，刘晏没躲她的目光，转头对上她，说：“我知道你不信，换我我也不信。”
他又转头看向小雪，轻声说：“今天是我提议送你姐回来的，跟老太太没关系。信不信随你，但别把什么事都往我身上套。”
“我偏要说！”
小雪眼睛又红起来：“凭什么呀？我姐欠你们刘家什么了？在你们公司当牛做马，回家还要被婆婆指着鼻子羞辱？现在连你都来当和事佬，好人全让你们刘家人做了！”
小馆子里有人看过来，刘晏垂着头沉默着听她骂完，然后说：“嗯，你骂得都对。”
小雪更来劲：“她凭什么那么骂我姐？什么难听说什么，还不让我还嘴！你们刘家人是不是都这么霸道？”
林栀握住小雪的手：“好了，先吃饭。你骂他也没用，他又不是他妈。”
小雪抽回手，白了一眼刘晏，嘴里还含糊地嘟囔：“都一样，蛇鼠一窝！”
刘晏不再解释，夹了一筷子菜到林栀碗里：“吃饭，吃完了带你回公司。”
小雪“嘁”了一声，不再说话，三人各自吃着，饭桌上的气氛比外头的雨还沉，安静的只有碗筷碰着瓷沿的轻响，和头顶吊扇吱呀吱呀地转。
外面雨声重了，玻璃上蒙了一层雾。有些东西，到底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林栀余光望着刘晏，忽然觉得，这个曾经最讨厌自己的男人，如今竟成了那个愿意留下来，和她一起把破天熬过去的人。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信几分。但起码现在，有人愿意替她挡一挡。
不是刘旸那种热烈地挡，而是刘晏这种，带着刺，又带着温度的，一起扛。
吃完饭，林栀起身去结账，刘晏已经把手机递过去，先扫了码：“我请。”
林栀没再坚持，三个人从馆子里出来，刘晏把外套撑开，遮在林栀和小雪头上。
他自己跟在后面，隔了两步远，像走不进那对姐妹之间。
雨还在下，路边风有点凉，小雪和姐姐披着刘晏的西装，挽着姐姐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刘晏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刘晏看着姐妹俩的背影，他忽然有点羡慕小雪，能这么不管不顾地替一个人委屈，多好。
林栀走到刘晏车前，对小雪轻声说：“你刚才太冲了。”
小雪撇着嘴：“我知道，可我憋不住！”
林栀没再说什么，拉过她的胳膊，说：“走吧，跟我一起去公司，你乖乖的，别闹情绪。”
姐妹俩上了刘晏的车，钻进后座，小雪忽然问：“姐，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
林栀笑着说：“有一点。”
“喂！”
“但谢谢。”
小雪偏头看她，林栀没看她，转过头隔着车窗看大步往车边走的刘晏。
“谢谢你站在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