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作羹汤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怀孕,然后相夫教子的冲动?”
“……”
岳缨自动无视了他的后半句话,面无表情道:“如果你觉得我随便搅和两下也算做饭的话……”
秦忌颇为捧场:“挺厉害的了,姑姑连搅和都不会呢~~嗯,我说的家里那只。”
“……”
岳缨闻言,嘴角瞬间扬起,又转瞬压下。
无论大事小事,被人夸奖自是开心的……尤其是从秦忌这个讨厌的家伙嘴里说出来,但比较的人偏偏是长公主。
emmmmmm……
“你真是小人!”
“姑娘何出此言呐?”
“长公主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满口都是你的好话……你却在背后说她坏话,你就不觉得愧疚吗?”
“是吗?”
“骗你做什么?”
公主府上的那些人,身份差距太大了。
上面是长公主,中间是阿芷这样的官宦子女,下面是知夏和雪见这样的小丫鬟……闲聊的时候,最难找的就是话题。
既不可能跟知夏、雪见聊天家趣事,也不可能跟长公主聊琐碎杂事……最后话题就只能落在秦忌身上。
好就好在大家都很感兴趣。
长公主不知道秦忌在燕地的事情,知夏和雪见不知道秦忌在京城的事情……阿芷就惨啦,两边都不知道,别人说她只能听着,总不能把床上那点事拿出来显摆吧?
秦忌摸了摸鼻子,追问:“那姑姑背后说我什么?她夸我,我是知道的,难道最近又换说法了?”
“你自己问她去,都是姑娘家的闲聊,跟你说岂不是也成了小人行径?”
岳缨拒绝回答。
长公主平常说的最多的,就是秦忌小时候如何如何「孝顺」她。
翻来覆去的说,说不腻的。
岳缨登门的次数不过寥寥几次,但偏偏次次都听过。
像是有好吃的、好玩的都紧着她这种,长公主说了几次就不再说了,大概是觉得这种事情稀松平常。
而且这种事放在年纪相近的兄弟姐妹身上还值得提倡。
但秦忌的年纪是比长公主要小几岁的……秦忌孝顺归孝顺,她岂不是就成了大馋丫头?
后续主要是说秦忌为了她揍谁谁谁……
这是孝顺吗?
明明「冲冠一怒为红颜」更贴切吧?
搞不懂。
“行吧……不过你这烧火的手艺还挺像模像样的,居然连镂空都知道,愚蠢的崇宁只知道一个劲的往里塞木头然后扇风,最后满灶冒黑烟。”
“???”
岳缨满眼无奈的看向他:“你夸人倒是给我夸好了啊!又是长公主又是崇宁的,我想笑都不行!”
“这种细枝末节就不要在意了,你跟她们没差……但我之前居然没发现……不应该啊,早知道应该多使唤你烧火的,次次都被崇宁抢了先。回去尿床还要赖我,真是没道理。”
岳缨撇撇嘴:“我也就会烧个火,做菜我不会,但烧烤还行。”
“是因为老将军喜欢?”
秦忌上次登门拜访就发现了,岳老将军的军旅习性很重。
像是大碗凉茶这种,被那群儒生瞧见了肯定面露鄙夷。
也就老将军能毫无忌讳的拿出来待客。
岳缨斜了他一眼:“要是因为我爹喜欢,那我现在会的应该是熬汤……但事实却是,我爹常年不在家,我小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熬了给谁喝?”
“……”
“而且除了你,谁舍得在行军打仗的时候烤肉吃?我长这么大都没吃过几次,还是蹭你的脸面。”
“也是……那是为什么?”
秦忌随手拿起一枚柿子啃了起来。
柿子这种水果,青涩有青涩的味道,成熟有成熟的味道,这个季节,轻轻一捏,甜美的汁水就四溢出来。
哧溜!
谁不喜欢吃柿子呢?
岳缨理直气壮地说道:“闯荡江湖别的不会,还能不会烧烤吗?那些侠客在山里,不能总啃干粮吧?看见野猪、野兔就要宰了生火……我当然要学啊!小时候我在城里就经常闻到烧烤的香味,一问就说是燕王妃做的,有一次燕王还给我爹送了一条猪腿。”
“难怪……”
“而且据我爹说,是燕王嘴馋,缠着燕王妃下厨。但我总感觉燕王不是那种人……是不是你小时候嘴馋,总缠着燕王妃做?”
岳缨锐利的眼神看过去,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秦忌连连摆手,失笑道:“那不存在的……我是天潢贵胄,从出生就是锦衣玉食……野味这东西,其实味道也就一般般,没有葱姜蒜黄酒去腥,烤完难吃得很!那些江湖人吃,是因为条件所限,烤鸡、烤兔、烤鱼总归是要比干粮好吃的……我娘做纯粹是她自己嘴馋,吃惯了,来了京城不习惯锦衣玉食。”
“那为什么我听到的是燕王嘴馋?”
“还不是那群儒生瞧不上我娘这个粗鄙的江湖女子,动辄找茬。让他们知道还了得?筷子都不用,直接上手抓,这都是蛮夷行径……”
历朝历代,文官和武将向来看不顺眼。
但在燕王妃的事情上,文官和武将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甚至武将那边,碍于父王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晚辈,徐国公这个苦主自己都没说什么,他们也不好越俎代庖,所以反倒显得「温和」。
文官那边可不管那么多,批判父王是政治正确。
在这种事情上还能附和父王的,那就是谄媚小人!
所以一个个跳得都很厉害。
再者,高祖是立了规矩的:凡天子、亲王之后、妃、宫嫔,慎选良家女为之,进者弗受。
本意是找个没那么大背景的,避免外戚干政。
但没想到父王能找一个江湖女子回来,别说外戚了,灭她九族都凑不出一只手,可谓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爹每次上门揍他们也是很累的。所以对外就说是他嘴馋,然后我娘被迫不得不做,这样就算是那些儒生,也不能指责我娘粗鄙,还得夸她贤惠……夫为妻纲。”
岳缨笑眼弯弯:“难怪燕王妃喜欢燕王~~”
“为什么我从你的话里听出了羡慕的味道?”秦忌歪了歪脑袋:“你对我有意见?”
“我只是感叹一句而已,你不要疑神疑鬼行不行?”
“那以后有机会,我陪你去闯荡江湖吧……”
秦忌没来由的说了一句。
岳缨满脸狐疑:“干嘛突然说这个?”
“京城有京城的优点,江湖有江湖的难处。”
“你这句话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没有。”
如果能选择,没人愿意闯江湖的。
只是岳缨听的故事太多,所以自动在心里美化。
“那你还陪我?”
“是好是坏,总要自己走过一遭,年轻的时候不闯,难道等七老八十再去嘛?”
“……”
“而且你这长相和智商,出去肯定被人盯上,为了不被戴帽子,所以还是我陪你吧。”
“……”
“就是不保证时间,或许三年或许五年,或许……”秦忌顿了顿,苦笑着摇摇头:“待到北境平定之后总有机会的。”
“……”
岳缨疯狂的压制上扬的嘴角,冷笑一声:“那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
秦忌摆摆手,神色洒脱:“咱俩都这么熟了,知根知底,说谢谢多伤感情?你以后多给我生几个崽就行……具体的你可以向阿芷请教,我也就是顾忌她现在年纪还小,怀孕伤身……”
“???”
岳缨眼角不停抽搐,强忍着问道:“你想要几个?”
“咱们清清白白嘛?”
“???”
岳缨一愣。
他们怎么可能清清白白?
但嘴巴却下意识的答道:“当然!”
秦忌失笑:“那就生五个吧……”
致敬。
岳缨当即暴怒:“做你的春秋大梦吧!要不是我现在蹲在地上,我抬腿就给你一脚……”
“那我就啃猪蹄。”
“你不嫌脏你就啃!”
“说得好像我昨晚没啃过似的……”
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
就是说古往今来成大事的人,要忍常人所不能忍。
韩信能忍胯下之辱,自己也能忍,飞龙骑脸怎么输?
而且作为绝大多数正常人眼中侮辱人的那个,萧芷也好、岳缨也罢,甚至连徐棠在内,全都露出被侮辱的表情,那种心情就很让人上瘾了。
反观知夏和雪见,就是满眼情意,根本不在乎自己羞不羞耻,只在乎他的感受。
那些王府里的嬷嬷,私底下究竟教了些什么?!
秦忌想不通。
岳缨更是呆愣片刻,满脸嫌弃的啐了他一口。
两个人正闲聊着,徐棠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犹自带着「笑容」,但是看着秦忌和岳缨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心情却有些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