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坂堇快要撞上碎玻璃时，一条银黑色手臂挡在了她身前。
怀里一沉。
她额头抵着胸甲，呼吸发虚，沾血的头发贴在耳边。杜明锋屈膝托住她，右腿伤口跟着裂开，血沿小腿淌进靴子。
装甲内部，过热警报闪个不停。
门外传来脚步声。
「里面有人吗？」
「门锁死了，拿破拆锤！」
杜明锋低头。
上坂堇的睫毛动了动，似乎想睁眼。垂在身侧的手碰上腿甲，指腹擦过那排粉色字符。
看见了。
她绝对看见了。
「学姐，醒醒。」
没有回应。
杜明锋摸过她的颈侧。脉搏还在，不太稳。
他把人放到一块完整的隔音板上，单手扣住驱动器。表盘弹起，装甲从肩头开始解体，化作光点收回腰带。
失去装甲隔绝，积在里面的热气贴上皮肤。
杜明锋膝盖发软，险些跪下去。
右边裤腿早让血浸透。左肩肿起一大块，衣服绷得发紧。掌心全是水泡，堵发声孔时磨破的位置也在渗血。
这副模样要说是设备故障，设备听了都得喊冤。
砰！
门板向里凸起一块。
「退后，要砸门了！」
杜明锋扫过录音棚。
怪物留下的肉膜正在干瘪，边缘化成黑红色胶质。灰黑薄片落进烧焦的吸音棉，乍看倒像融化的绝缘层。
可断掉的反射板、毁掉的监听台，还有墙上的凹坑，根本解释不了。
普通短路弄不出这种场面。
那就多短几次。
他咬住校服袖口，草草缠住右手，拖着伤腿挪到墙边。饮水机倒在地上，破裂的水桶正往外漏水，水迹已经靠近设备区。
杜明锋抓起那截垂落的电线。
铜丝露在外面，末端冒着烟。
「希望这里的漏电保护，跟老板的良心一样不靠谱。」
他用隔音布包住手掌，把电线搭上积水旁的金属支架。
蓝白电弧跳了两下。
啪！
附近的插座烧穿，几台监听设备亮起红灯，电源模块冒出黑烟。
杜明锋抡起金属支架，砸坏饮水机侧板。更多水涌向控制台，线路再次短路。
轰！
备用电源喷出火星，电容崩裂，塑料外壳烧黑了一大片。
漏水，线路老化，设备起火。
还缺受伤过程。
杜明锋看着满手的血，再看看脚边的玻璃。
「这年头，受害者还得自己补证据。」
掌心贴上玻璃边缘，顺着锋口划过。
血留在碎片和地砖上，新伤正好遮住原来的烫伤。
手疼得发麻。
右腿更是快没知觉了。
门锁裂开一道口子，撑不了多久。
杜明锋转身去找上坂堇，刚迈出一步，右腿便软了。第二步没能踩稳，人直接摔在地上。
膝盖撞上地砖。
他扶墙起身，把异化录音笔的碎片踢进烧毁的设备外壳，又将残留的焦黑零件拨进破音箱。
几颗拾音头滚得太远，藏不住。
杜明锋抄起金属椅，砸向地面。
咔嚓。
塑料壳和线路板碎成一片。谁来看，都只会当成烧坏的录音配件。
砰！
门锁又掉下一块。
杜明锋回到上坂堇身边，把她横抱起来。她抬了下手，指尖勾住他的手腕，随即滑落。
他低头看去。
眼睛闭着。
来不及确认了。
杜明锋把人往怀里收，左肩传来一阵钝痛，胳膊差点脱力。
还缺一样。
解释。
线路短路引发设备起火，隔音材料烧了起来。上坂堇遭到冲击，当场昏迷。他冲进来救人，手让玻璃划伤，还挨了电弧。右腿是设备砸的，肩膀是摔的。
合理得像临时编的。
废话，本来就是临时编的。
他踢开挡路的吸音板，借着腿伤摔进门边的碎玻璃。细碎的玻璃扎进手背，血很快铺开。
疼。
表情都省得演。
门锁断了。
杜明锋扫过地上的血，松开肩膀，把呼吸弄得又快又乱。门板倒下的那一刻，他抱住上坂堇，扯开嗓子。
「救命！」
声音当场劈了。
手电照进废墟，门外几个人没敢迈步。控制台冒着焦烟，积水边缘不时跳出电弧，烧焦的塑料味塞满录音棚。
杜明锋护着怀里的人，肩膀止不住发抖。
「设备炸了！她没醒，她一直没醒！」
安保正要进来，他抬起染血的手。
「别碰水！漏电！」
带头那人急忙收脚，鞋尖离水迹不到半个巴掌。旁边的人跑去关总闸，整层灯光熄灭，应急灯照得人脸发白。
「救护车呢？」
「叫了，马上到！」
「先救人！」
担架进不来。
两名安保绕开积水，接走上坂堇。她的手从杜明锋胸前滑下，指尖却勾住了他破烂的校服领口。
安保掰了两下，才把她的手拿开。
杜明锋盯着那几根手指。
昏迷的人，不该抓得这么准。
「同学，听得见吗？里面还有人没有？」
手电正对着他的脸。
杜明锋喘了两口气，低下头。
「没了。我看见她倒在控制台旁边，灯一直闪，然后设备就……炸了。我想把她带出去，可门锁卡住了。」
「你为什么会在录音棚？」
「陪她试音。」
「大半夜试音？」
杜明锋卡了两秒。
「制作人联系不上，场地也是借的。她说今晚不用，之后没时间。开机时跳过闸，她想录完这段再走，后来控制台……」
他说到这里，看向冒烟的设备。
安保顺着看过去，又检查了烧穿的插座。
「老周，去看总闸。场地负责人呢？设备多久没检修了？」
「电话打不通。」
「先封现场。」
没人再追问。
第二次短路冒出的黑烟触发烟感，警报声响遍走廊。喷淋头开始喷水，怪物残留失去核心后本就在液化，此刻散得更快。
黑红色胶质顺着焦掉的吸音棉流进排水沟，看起来和融化的线皮没什么区别。
杜明锋也上了担架。
医护人员剪开他的裤腿。纱布刚按上伤口，血便透了出来。左肩让人碰了一下，他的脸瞬间没了颜色。
「别动。腿可能骨裂，肩关节也有问题。设备砸的？」
杜明锋点头。
「肩膀是摔的？」
他再次点头。
「手上有割伤，还有电弧灼伤。先包扎。」
绷带一圈圈缠住掌心。
救护车门关闭前，走廊另一头传来喊声。
「初步判断是线路短路，具体原因等消防检查。警戒线拉好，谁都不许进去！」
第一关，混过去了。
救护车驶离录音棚，警灯的颜色交替扫过车窗。
杜明锋看看包成粽子的双手，又瞥了眼固定好的右腿，这才把后脑靠回担架，吐出憋了半天的气。
旁边，上坂堇戴着氧气面罩，双眼依旧闭着。
她的手指却一点点收拢。
像是还抓着那片银黑色的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