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母亲的担忧,李平安没有像在会议室里那样,去讲那些关于制度、关于竞争的大道理。
他知道,跟母亲说这些,她听不懂,也只会更担心。
他笑了笑,拉着母亲的手,坐到了院子里的小马扎上。
“妈,您帮我把这筐豆角择了吧,中午我想吃您做的豆角焖面了。”
张桂兰愣了一下,随即拿起豆角,熟练地掐头去尾。
阳光暖暖地洒在院子里,李平安就这么静静地陪着母亲,听她唠叨着家长里短。
“你大姐夫现在是越来越老实了,天天跟在你大姐屁股后面,让她往东绝不往西。”
“你二姐也是,现在出息了,说话都带着一股洋气,就是你那二姐夫,我看他心里憋着事儿,你得多看着点。”
“还有你四姐,那丫头从小就泼辣,现在当了什么主席,可别在外面得罪人……”
李平安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地点头应和。
他知道,这就是母亲表达关心的方式。
唠叨了半天,张桂兰终于还是把话题,绕回了之前的问题上。
她放下手里的豆角,拿起针线笸箩,一边给李平安缝补着一件衬衫的袖口,一边叹了口气。
“平安啊,妈知道你现在有本事了,心也大了。可这人心隔肚皮,你把这么大的家业,就这么分给他们,万一……万一以后他们起了别的心思,你可怎么办?”
“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风里来雨里去的,妈是真怕你吃了亏啊。”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天下所有母亲对儿子最朴素,也最深沉的爱和担忧。
李平安的心,瞬间就被一股暖流包裹。
他放下手里的活,握住了母亲那双布满老茧和针眼的手。
“妈,您说的这些,我都懂。”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
“您知道,我为什么要把这些产业,都交给姐姐姐夫们去管吗?”
张桂兰摇了摇头。
“因为,我怕。”李平安看着母亲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怕?”张桂兰更不解了,“你现在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连市里的领导都敬你三分,你还怕什么?”
“我怕我哪天,就回不来了。”
李平安的话,让张桂兰的心猛地一揪。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她急得眼眶都红了。
“妈,您听我说完。”李平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您也知道,我做的生意大,得罪的人也多。外面那些人,一个个都红着眼珠子盯着我,盯着我们家。我不敢保证,自己能一直这么顺风顺水。”
“万一,我是说万一,哪天我真出了什么事,不在了。那咱们这个家,怎么办?”
“我把这些产业,分给姐姐们,让她们每个人手里,都有自己的一份家业,都有能养活自己、养活孩子的一门本事。这样,就算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就算我顶不住了,这个家,也散不了。”
“这不叫分家,妈,这叫‘留后路’。”
“我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她们,也是在保护我们这个家。”
这番话,李平安说得无比真诚。
他将复杂的商业布局和风险分摊,用母亲最能理解的、关于“家庭”和“生存”的逻辑,解释得清清楚楚。
张桂兰听完,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儿子那双平静而又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野心和贪婪,只有对这个家,最深沉的责任和爱。
她终于明白了。
她的儿子,不是在分家,不是在炫耀财富。
他是在用自己的肩膀,为这个家里所有的人,撑起一片天。
他想得,比所有人都远。
沉默了许久,张桂桂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布包。
她一层一层地打开,里面,是一块样式古旧的机械手表。
手表的表盘已经泛黄,表带也磨损得厉害,但依然在顽强地走动着。
“这是你爸留下的,唯一一件值钱的东西。”
张桂兰的声音有些哽咽。
“当年,他说这表是个宝贝,是从一个南洋来的贵人手里得的,能保平安。他走得早,没福气看你现在这么出息。”
她亲手将这块手表,戴在了李平安的手腕上。
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仿佛带着一股温暖的、属于父亲的力量。
“平安,你爸走得早,这个家,以后就全靠你了。”
“妈信你。”
“妈什么都不懂,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妈只求你一件事,不管在外面做什么,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李平安握着母亲的手,感受着手腕上那块旧手表的温度,心中涌起无限的温暖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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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无论他在外面面对多大的风浪,家,永远是他最坚实的港湾。
与母亲的这次谈心,像一场春雨,洗去了他心中因“青门”和“先生”带来的所有阴霾和戾气。
他那因为连番恶战而变得有些躁动的【山海经】能量,在这股纯粹的母爱和信任的滋养下,也变得愈发内敛、圆融,对外界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和清晰。
他不仅是商业上的核心,更成了这个家族无可争议的,精神领袖。
就在母子二人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时光时,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胖子满头大汗,一脸狂喜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挥舞着一沓厚厚的报表。
“哥!哥!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咱们之前投的那些产业,全都开始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