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五香肉放进他碗里,“试试这个,入味得很。”
……
次日清晨。
陆建设刚踏进办公室, 的大嗓门就先响了起来。
院里有人造谣的事,被他原原本本报了一遍。
虽然心里清楚许大茂昨晚准保会汇报,但 还是忍不住要当面说一声,图个安心。
旁边的常慧芳也紧皱眉头。
两人都在替陆建设着急。
这次相亲黄了是小事,关键是那人还在背后捅刀子。
要是让陆建设再相亲,对方继续使绊子,那还怎么处对象?
在这个年代,破坏别人姻缘,那就是结死仇的节奏。
陆建设却一脸云淡风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们别急,我知道是谁干的。”
他放下杯子,嘴角挂着笑。
急了:“知道是谁还喝茶?不去找她对质?”
“对峙什么?”
陆建设反问,“难道我把人家文丽喊过来当面对质?最后人家只要咬死不认,或者装傻充愣,闹得满城风雨,我自己倒成了笑话。”
他顿了顿,眼神微冷。
“这种事,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最好。
一旦公开撕破脸,谁都不好看。”
常慧芳疑惑地问:“就这么算了?你不追究?”
“谁说我不追究?”
陆建设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刚破坏完相亲,我就去报复,太明显了,反而打草惊蛇。”
“对付这种人,就得阴着来。”
他的笑容依旧温和,眼底却透出一丝寒意。
“悄悄动手,让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和常慧芳对视一眼,虽然不太理解陆建设的做法,但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好再多言。
两人默默收起担忧的神色,用一种看不透的眼神打量着这位年轻的领导。
陆建设心里跟明镜似的。
硬碰硬?那是没脑子的蠢货才干的事。
看着解气,可代价太大了。
一旦闹到贾家砸门,哪怕最后证明贾张氏嘴欠是真的,这事儿也变味了。
街坊邻居虽然不信邪,但嘴上总归会有闲话。
更让陆建设膈应的是那些异样的眼光。
特别是男人看向他裤裆的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这种屈辱感他绝不能忍。
既然要收拾那家人,就得釜底抽薪。
在陆建设眼里,贾家现在就是案板上的肉,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但急不得。
得等风平浪静后再出手,一击必中才是正道。
“董大妈,这茶叶您拿回去给您家老爷子尝尝。”
陆建设脸上挂着笑,将一包茶推过去,“昨天刚泡过,滋味不错。”
董大妈也不见外,顺手拆开包装,凑鼻前一嗅。
香气扑鼻,确实是个好物件。
“闻着挺地道。”
董大妈乐呵道,“凭你这条件,还愁找不到对象?那个文丽也是命不好,错过了你这个良人。”
陆建设摆摆手,神色淡然:“每个人眼光不一样。
人家不喜欢我这种类型,强求不来。”
“她原话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董大妈收起笑容,语气严肃了几分:“你哪方面都挑不出毛病,家庭也清白。
可惜啊,你们俩只适合做哥们儿,男女之间那股子劲儿,确实没有。”
旁边常大姐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现在的年轻人,想法跟我们那时候真不一样。”
“我还记得我爸妈当年定的娃娃亲呢。”
“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感情才稳固。
也不能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别人嘛。”
陆建设笑着接话。
两位大妈听了,互相看了一眼,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正说着闲话,李怀德那边派人来传话,让他立刻去办公室一趟。
陆建设起身,跟着来人径直往外走。
到了厂领导办公室门口,见门虚掩着,他便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李怀德放下手中的钢笔,抬头笑道:“建设啊,快坐。”
“怎么,我不找你,你就懒得登门拜访了?”
陆建设嘿嘿一笑,进门顺手带上门:“李叔,我是怕避嫌。”
“我要是天天赖在您这儿喝茶聊天,旁人知道了,对您名声也不好。”
“你想多了。”
李怀德挥挥手,毫不在意,“整个轧钢厂谁不知道咱俩的关系?这点闲言碎语,还入不了我的眼。”
陆建设进厂没几天,这层窗户纸就捅破了。
办公室里谁不知道,他是靠李怀德这层关系硬塞进来的?
领导们心里跟明镜似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底下的工人们可不买账,背地里嚼舌根的声音就没断过。
李怀德端着茶杯,眼神深邃地看着对面的人。
陆建设起身,双手接过那个带着余温的茶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李叔,大过年的,您这么闲,特意召我过来,是有吩咐?”
“怎么着,我不能关心一下新同事的工作状态?”
李怀德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还是说,你怕我查你的岗?”
陆建设连忙摆手,姿态放得很低:“李叔您误会了。
我是心疼您,轧钢厂上万号人的吃喝拉撒都压在您肩上,您日理万机,哪能总把精力耗在我这种新人身上。”
这话算是说到心坎里了。
李怀德满意地点点头,神色缓和了几分:“懂规矩就好。
今天叫你来,确实有个难处。”
陆建设心里跟打了鼓一样。
无事不登三宝殿,李怀德这性格他摸得透,绝对不是为了闲聊家常。
他立刻表忠心:“李叔,我自打进了厂,您照顾有加。
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您尽管开口,绝无半句推脱。”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李怀德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显得有些凝重,“年关将至,厂里的福利缺口还差一大截。”
“我也找过铁厂长商量过,肉联那边紧得很,整个四九城都在抢猪肉。”
“可工人辛苦了一年,过年这点盼头不能断啊。”
李怀德吐出一口烟圈,语气无奈,“你大伯在肉联厂有位置,能不能麻烦你去疏通一下?”
“哪怕是从明年指标里预支一些,也得先把今年的缺口补上。”
陆建设暗自皱眉。
果然如他所料,年底的肉源紧张是常态。
各个单位都在争抢,李怀德能想到的路子估计都试遍了,实在没办法才想起自己这层远房亲戚。
但这层关系,顶多算个“认识”
,真要到关键时刻,恐怕不够看。
见陆建设沉默不语,李怀德立刻抛出诱饵:“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跑腿。
价格上浮几个点没问题,钱不是问题。”
“而且,只要你办成这事,年后复工,我就帮你落实干部编制。”
这画饼的能力,李怀德堪称一流。
陆建设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李叔,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咱们厂到底缺多少肉?”
轧钢厂那点需求,往后稍稍。
眼下还有几个大项目等着落地,那些才是头等的香饽饽,物资得优先供着。
大家都还在那儿勒紧裤腰带呢,这种大厂子哪轮得到先吃上肉?
李怀德听着陆建设这直来直去的问话,嘴角的笑意都快压不住了,眼角的褶子都舒展开来。
“建设啊,厂里确实有点小缺口。”
他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道:“满打满算,也就差不到两千斤肉。”
“你看能不能跟你大伯通个气?”
“你也是咱厂的一员大将,工友们过年脸上有光,你不也跟着沾光高兴不是?”
两千斤这个数字一出来,陆建设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缺口这么大?
这一听就不是小数目,足以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一大笔量,要是真摊到每个人头上,今年的福利是个什么成色,陆建设心里顿时没底了。
这事儿绝对不能直接找大伯开口。
在他脑子里盘算过一遍,按规矩给轧钢厂分配的定量,早就该到账了。
李怀德开口要这么多肉,心思多半不纯。
一半是为了在底下人面前摆阔,收买人心;另一半,恐怕是给上面领导送礼的铺垫。
再加上他自己手头的人情往来,全塞在这个名目里。
陆建设没急着接话。
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茶水入喉,借着这个动作,他在脑子里飞速运转。
怎么把手里空间里的货拿出来,还得做得滴水不漏。
既不能让李怀德起疑,更别让大伯那边知道源头。
“咋样,建设?”
李怀德见他沉吟不语,以为遇到了难处,立马把心一横,拍着胸脯保证:
“有啥困难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肯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
陆建设放下茶杯,脸上挂起几分无奈的笑。
“李叔,您也清楚,现在缺肉的哪止咱们一家。”
“四九城里头,哪个单位不是在喊渴?”
“那是肯定的。”
李怀德叹了口气,一脸愁容:
“别说是肉了,连青菜都少见。”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低沉:
“原本南方答应送一批水果过来,结果呢?不到一千斤就这点货,其中还大半是烂的。”
“今年这福利待遇,跟去年一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也不知道最后会不会闹出什么乱子。”
陆建设听得连连点头。
南方水果断档,说明那边的天气状况糟糕透顶。
这股寒意已经开始慢慢渗透进四九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