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快点,油布给我压严实了。”
陆建设压低声音,眼神示意车斗里那两头硕大的猎物。
雷队长眉头一皱,探出半个身子:“咋回事?还要藏着掖着?”
“你脑子进水了?”
陆建设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一头崽子也就罢了,这两头货色,扛回轧钢厂算啥?那是惊动大领导的大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雷队长面前晃了晃:“到时候上面一来查,肉能剩几两?顶破天给你留半头碎肉,还得看人家心情。”
雷队长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下来了。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还是你有道行!差点把哥几个坑死!”
话音未落,他已经探出车窗,扯着嗓子吼道:“都愣着干啥!油布下来!盖严实点!漏一点风试试?”
车厢里的几个汉子反应极快,手忙脚乱地将厚重的帆布往上拽。
层层叠叠盖下去,原本隆起的轮廓瞬间消失,乍一看就是一堆普通的杂物。
搞定后,雷队长从兜里摸出烟盒,递过去一根,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建子,今天多亏你提个醒。”
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变得豪爽:“哥几个开过会了,这半头整肉归你。”
剩下的边角料、下水,还有那点零碎,全归我们保卫科自己消化。
“没意见吧?”
陆建设接过烟,夹在耳朵上,咧嘴一笑:“行啊,你们够意思。”
他心里盘算得清楚。
半头野猪,少说也有百十斤精肉。
足够家里吃上一整年的油水。
至于那些内脏下水,他是真看不上眼。
猪肚那股子腥臊味,普通人闻了就倒胃口。
但他脑子里却闪过一个念头。
老人在部队那些年,落下了一身胃病,常年受折磨。
古籍里记载,鲜猪肚炖汤,对养胃有着奇效。
如果能治好老人的病,哪怕是把空间里所有的野猪都掏空,他也心甘情愿。
车子晃晃悠悠,穿街过巷,终于进了四九城的范围。
离轧钢厂还有一段距离,车队干脆停了下来。
几个人趴在车窗边,盯着远处的大院入口。
他们在赌,赌何雨柱那个傻柱子的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小时后,清脆的下班铃声划破长空。
紧接着是其他工厂的钟声,汇成一片喧嚣。
人流如潮水般涌出大门。
路过货车的人群,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瞥向车厢。
看清车上站着的都是保卫科的武装人员,手里还提着家伙什,不少人心里发怵。
窃窃私语声渐渐消失,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绕道而行。
就在这时,陆建设眯起了眼睛。
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拎着饭盒,步履匆匆地走来。
“柱子!”
他猛地探出上半身,手臂高高挥舞。
何雨柱愣了一下,抬眼辨认了半天。
看清是陆建设坐在卡车上,他紧绷的脸松弛下来,笑着挥了挥手,加快脚步靠近。
车轮滚滚,何雨柱走到了车头旁。
这一近看,他才发觉不对劲。
除了陆建设,后面那一排黑影,全是保卫科的狠角色。
何雨柱此刻收敛了往日的散漫,面对保卫科的人,心底总归存着几分忌惮。
他赔着笑脸,语气放得很软。
“柱子哥,快上车,有点事得请你帮个忙。”
陆建设一边说,一边侧身往里挪了挪,顺手替他把车门拉开。
见状,何雨柱便顺势坐了进去,随口问道:“建哥,啥急事啊?我还急着去师父那儿练手呢。”
“今天这趟你是去不成了。”
陆建设脸上挂着笑,“有件事想请你出马。”
何雨柱眉头微挑:“具体什么事?”
“今儿个我和雷队长他们进山打猎,运气不错,弄回来两头野猪。”
陆建设点了点头,语气诚恳,“想麻烦你帮忙收拾一下。
你放心,规矩我们都懂,绝不会让你白干。”
旁边的雷队长也赶紧补了一句:“何师傅,真是麻烦您了。
咱们都是明白人,该给的好处一分不会少。”
这点小事对何雨柱来说不算什么,但他更怕的是家里那位“太爷”
骂人。
“行,那你们稍等会儿。
我得先跟我师父打个招呼,省得明天他找不到我,又指着鼻子骂街。”
何雨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看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显然最近没少挨师父的揍。
毕竟不管外人怎么传他混不吝,对于真正待他好的长辈,他心里还是敬重的。
“不用跑这一趟了。”
雷队长连忙摆手,“你说个地址,我派人直接过去接就行。”
两头野猪分量不轻,要是让何雨柱再折返一趟,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
大家心里都盼着早点把肉分回去。
何雨柱琢磨了一下,点头道:“那就劳烦雷队长了。
我师父在峨嵋酒家干活,您到了就说找吴全有就行。”
雷队长应了一声,转头吩咐手下的小三子:“听见没?你去骑我的车,快去快回。”
“得嘞!”
小三子利索地从车上跳下来,蹬上自行车,转眼就消失在轧钢厂的门口。
车子启动,缓缓驶向厂区后厨。
路过保卫科大门时,连个刹车都没踩,径直开了进去。
值班的人员见惯不惊,也没多想。
毕竟之前听过风声,说是拉去肉联厂处理食材,谁也没想到车上驮着两头活物变成的死物。
抵达食堂后厨,几人动作麻利地将野猪抬了进去。
当那两具庞大的躯体暴露在眼前时,即便是见多识广的何雨柱,眼底也闪过一丝诧异。
这种体型的野猪如今可不多见,更是难打。
两尊庞然大物横在院中,獠牙外翻,腥气扑鼻。
这动静闹得实在太大。
要知道,野猪可不是好惹的硬茬子,皮糙肉厚,发起疯来连猎犬都要退避三舍。
寻常人遇上,恨不得绕道走,哪敢主动招惹?
何雨柱愣了一瞬,随即眼底闪过精光。
没多废话,他大手一挥,招呼伙计们动手。
这几头牲口直接拖进了食堂后厨。
这地方宽敞得很,足有百平米上下,被隔成几个操作间。
平日里要给两千多人供餐,二十多个帮工忙得脚不沾地,空间却一点都不显拥挤。
到了灶台边,何雨柱手脚麻利。
火种一点,旺火烧起。
他手里攥着把尖刀,凑近猪身,本想趁热再逼出些余血,可惜迟了半拍。
凉透了,血早就凝固,白费一番力气。
剥皮还是烫毛?
这是个技术活。
直接褪皮,快是快,但损失太狠。
猪皮也是肉,少说也有几十斤重,扔了可惜。
何雨柱是个惜物的人,在这个肉食金贵的年月,半点油水都不能浪费。
他选了费时的法子:烧热水,拔猪毛。
虽然耗时耗力,但能保住每一两肉。
“雷队,盯着点。”
何雨柱叼着烟卷,眼神示意,“让人把水槽堵死,水开了直接在这儿下锅烫。”
众人领命,动作迅速地将下水口严严实实堵上。
何雨柱吐出一口烟圈,估算道:“这两头货色不错。
保底四百斤纯肉,跑不了。”
转头看向陆建设等人,他嘿嘿一笑:“行了,各位这一年都不用愁吃肉了。”
雷队长笑着拍了拍陆建设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和惋惜:“今天大家跟着沾光。
这三枪毙三猪,全是建哥的手笔。
就是可惜了那头小的,分给了公社。”
提到公社分配,雷队长眼里闪过一丝不甘。
过去打猎,所得要上交大半,如今山林集体化,规矩更严。
若非陆建设机灵,懂得先斩后奏,这战利品恐怕又要被截去一大半。
何雨柱闻言,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陆建设:“老陆,这话可是真的?”
他不信邪。
“三枪三猪?你这身手,瞒得挺深啊。”
陆建设没接话,只是淡淡一笑。
一旁的周大成立刻站出来指认:“千真万确!你瞅瞅那伤口,就一个弹孔,干净利落。
不信你自己看!”
顺着手指的方向,只见野猪身上确实只有一个贯穿伤,创口整齐,显然是一击致命。
何雨柱凑近细看,确认无误后,脸上的惊讶再也藏不住。
“神了……”
他咂咂嘴,忍不住感叹:“建哥,你这本事,真是深不可测。”
陆建设摆摆手,一脸云淡风轻:“运气罢了。
当时那是群猪,十几头一起冲,换谁在那儿都能开几枪。
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建设盯着那头瘫软在地的野猪,嘴角忍不住抽搐。
“一枪毙命?”
他转头看向何雨柱,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佩服,“这手眼身法,绝非寻常猎户能具备。
有了这门本事,往后想解馋还不容易?”
旁边雷队长闻言,爽朗地笑出声来。
“何师傅多虑了。”
雷队长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建设如今家里也不差这一口肉吃。”
这话一出,何雨柱心头微动。
他想起来了,人家亲戚那是肉联厂的厂长。
对于别人来说遥不可及的红烧肉、酱肘子,对陆家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顿顿都有得吃。
反观自己这个食堂大厨,想要改善伙食,全看领导脸色。
领导桌上有荤腥,他才能跟着沾光。
毕竟厨师这行当,哪怕再忙乱,也饿不着干活的人,随便凑合一口总能果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