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节骨眼上,随大流才是保命符。
上面指哪打哪,总不会错。
嘴巴闭紧点,别乱说话。
万一哪天被哪个记仇的抓住把柄,那就是祸从口出。
别仗着家里有个当兵的亲戚就飘了。
部队里兵荒马乱的,资历老的前辈多的是,最后栽跟头的也大有人在。
陆建设看得透彻,稳字当头。
“建设,你说街道办今晚搞这么神秘,到底要通报啥大事?”
许大茂凑过来,一脸好奇地打听。
何雨柱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啊,听说规格不低,能是什么小打小闹?”
刘光齐瞥了他们俩一眼,摇头叹气:“你俩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许大茂你是电影院的放映员,平时报纸广播都不看?消息灵通点不行吗?”
阎解成听得一头雾水:“这跟今天有啥关系?”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投向刘光齐。
后者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我琢磨着,肯定是大动作。
跟最近喊得震天响的‘赶英超美’脱不了干系。
具体细则嘛,我也不清楚。”
几人闻言,心中都有了底。
虽然细节模糊,但分量绝对重。
这事儿关乎每个人的饭碗和身家性命。
话题一旦打开,院子里的议论声便嗡嗡作响。
不多时,全院的人都到齐了。
人群自发地划分出几个区域。
男的站一堆,女的靠一边,年龄相仿的则聚在一起。
院角处,几个稚童自顾自地闹腾,互不干扰。
大人们倒是讲究个圈子文化。
交情深的凑在一块儿热络,不对付的则泾渭分明,各自占据角落。
易中海跟贾东旭那一脉,明显透着股孤傲劲儿。
阎埠贵则融入了前院那帮邻居的大队伍里,混得挺自在。
“瞧见没?那位可是上面派下来的头头脑脑。”
王大勇压低嗓音,目光死死锁住门口,“瞅见那钢笔没?别在兜里,这排面就摆在那儿了。”
陆建设漫不经心地抬眼扫过。
干部标配,错不了。
至于能不能说上一句话,那是后话。
但这阵仗足以证明,今儿这事儿,不小。
大院里的喧嚣算是彻底炸开了锅。
好在自己家住东跨院,隔着一道墙,清净得很。
不然被这群人精围着啃,估计连骨头渣都不剩。
刘海中陪着街道办的领导进门,老规矩照旧。
引座、奉茶、递烟,一套流程行云流水,谄媚得让人眼晕。
陆建设心里直犯嘀咕。
自己好歹是个手艺人,技术过硬,厂子里谁敢给脸色看?
至于这么卑躬屈膝?纯属没必要。
大院里的人心,比迷宫还难猜。
伺候完贵人,刘海中才转过身,目光如雷达般扫视全场。
都是一条胡同里住的,谁缺了谁,他门儿清。
确认无误后,刘海中嘴角咧开一抹满意的笑。
除了后院那个孤寡老太太,全员到齐。
老太太那人,无依无靠,吃穿不愁就行,政策风向对她影响微乎其微,不来也无所谓。
“都静一静!”
得到领导首肯,刘海中猛地站起身,嗓门拔高八度,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如今院里联络员只剩他光杆司令一个。
易中海和阎埠贵早就退居二线了。
这位置空出来,刘海中最近走路都带风,下巴扬得能戳破天。
旁人跟他搭话,他常是鼻孔朝天,敷衍一声“嗯”
或“哼”
但大伙儿倒也没怨言。
毕竟这段时间,大院清净了不少,那些鸡毛蒜皮的烂事儿也少了。
见众人不再窃窃私语,纷纷抬头注视前方,刘海中觉得时机成熟。
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侧身让出主位。
“具体安排,接下来有请钱主任给大家透个底。”
“掌声欢迎!”
刘海中率先拍起了巴掌,声音洪亮且极具 性。
在他带动下,院子里的住户们也纷纷响应。
不少人拍得格外卖力,仿佛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表演。
钱干事站起身,顺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翻开手中的笔记本,快速扫视了一眼上面的记录,这才将目光投向众人。
“各位街坊邻居好。”
“我是街道办新调来的干事,姓钱,大家都叫我小钱就行。”
“‘主任’这个称呼太生分,也不符合我的职务,以后不必这么叫。”
钱干事语气谦和,随即话锋一转:“今天是我第一次来咱们大院传达上级政策。
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刘大爷之前的协助,让工作得以顺利开展。”
刘海中连忙摆手,脸上挂着自豪的笑容:“客气了,小钱同志!这都是我作为管事大爷应该做的份内之事。”
钱干事笑着示意他落座,没再让他多言。
随后,他转身面向人群,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今天要宣读的内容至关重要。
我会逐条讲解,如果有听不懂的地方,务必第一时间找我询问。”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听懂了!”
院子里响起一片整齐的回应声,众人纷纷点头。
钱干事满意地点点头,再次低头查看笔记,提高音量问道:
“第一项,统计户口。
请问院里有多少人,户口虽然落在农村老家,但土地却委托给亲戚朋友代耕?”
这话一出,陆建设心头猛地一沉。
坏消息来了。
这意味着四九城周边农村的“大锅饭”
制度,恐怕要提前降临。
想想也是,京城乃天子脚下,无论是票证管控的严格程度,还是公私合营的试点速度,都远超前线城市。
人民公社化运动稍微早一点落地,完全在情理之中。
然而,院子里的其他人显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茫然与困惑。
紧接着,一道道视线齐刷刷地投向了那几家祖籍在农村、且拥有土地的家庭。
整个大院里,贾家无疑是焦点中的焦点。
贾东旭是唯一的城市户口,其余三口人——贾张氏、秦淮茹以及傻柱,根子都在农村。
在那片土地上,他们不仅分到了耕地,就连刚成年的傻柱名下,也有一亩三分地的归属权。
贾张氏敏锐地捕捉到了周围的目光。
她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挺直了腰板,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
如今的优渥生活,全靠那点农村土地撑着。
每逢农忙时节,亲戚送来的粮食堆积如山,足以供养全家老小。
再加上贾东旭那份固定的城市定量,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看什么看?”
“现在知道羡慕我们家的底气了吧?”
贾张氏坐在小板凳上,下巴微微扬起,语带讥讽地说道:
“当初你们一个个拼命把户口迁进城的时候,我就说过,土地才是老百姓的命根子!”
“结果呢?一个个都不当回事。”
“现在瞧见了吧?上面心里还是有咱们普通百姓的,照顾得很周到呢!”
贾张氏下巴一扬,那副趾高气昂的嘴脸,恨不得把“我是城里人”
几个字刻在脑门上。
陆建设看在眼里,心底冷笑。
这老虔婆笑得越欢,等会儿哭得就越惨。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钱干事,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出戏唱得更热闹些。
钱干事没理会她的挑衅,只淡淡挥了挥手:“坐下吧。”
随即转向众人,语气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各家情况街道办都有底账,别藏着掖着,如实报来。”
话音刚落,院里便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几家有长辈在农村的住户,默默站了起来。
陆建设眯起眼,大致扫了一圈,心里有了谱。
四合院里,户口在乡的不少,但集中在老人身上。
前院牛家,老太太是乡下的,其余五口全是城里根。
中院贾家最特殊,不仅人口多,而且青壮年里头,竟然也挂着农村户籍。
陈家倒是只有一个老爷子在那边。
至于后院,朱富贵家媳妇是乡下来的,但俩孩子早已落户京城。
王大爷祖孙俩、陈大勇一家,清一色都是正宗四九城户口。
粗略一数,全院六户拥有农村户口的,竟有一半都在贾家。
更扎心的是,贾东旭夫妇年纪轻轻,正值壮年,却拿着农村身份。
这就好比明明坐在城里享福,手里却攥着一张随时可能变脸的底牌。
陆建设压低声音,凑近许大茂耳边:
“去问清楚,查这些做什么。”
许大茂虽不解,但见贾张氏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里也不痛快。
他顺势举手,高声问道:
“钱干事,您这么仔细登记,究竟图什么?”
钱干事早有预料般,点了点头。
待许大茂落座,他才翻开笔记本,神色凝重起来:
“既然有人问起,我就透个底。”
“上面有令,为了早日实现 理想,下月起,农村将全面推行人民公社化运动。”
此言一出,整个院子瞬间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紧接着,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
虽然大家对“公社”
二字感到陌生,但那种天翻地覆的变化感,让人本能地紧张。
尤其是那些家里有农村户口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前院牛二率先起身,满脸惶惑:
“钱干事,这公社到底是个什么章程?能不能细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