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来,也是更重要的一点——出其不意。
姚金山和杨万明常年混迹于邻省,靠着大南江吃饭,跟各大船运公司打得火热,路子野且熟络。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座机骤然响起,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李秀成迅速接起听筒。
“李总!哈哈哈,是我,姚金山!”
听筒那头传来姚金山压抑不住的兴奋声浪。
李秀成嘴角微扬:“姚老板效率挺高啊。”
“哪能啊,您刚才打传呼的时候我正好在旁边守着电话呢。”
姚金山语气一转,略带试探,“对了,林场那边没给您使绊子吧?我看赵雪瑶当时脸色铁青,杀气腾腾的,挺吓人。”
回想起那天在林场的交锋,李秀成故意设下连环套,气得赵雪瑶差点跳脚。
出门时她那副恨不得吃了人的模样,确实颇具威慑力。
姚金山与杨万明对视一眼,心中那份亏欠感愈发浓重。
在这世道,让人欠下人情债,往往比直接给钱更牢靠。
李秀成心领神会,顺势压低嗓音:“其实也没多麻烦,不过是让我去指证了黄兴富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把账目摊开在阳光下后,便放我出来了。”
“那就好,昨天老杨还念叨着你的安危,听你这么说,我们这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
姚金山长舒一口气,随即话锋一转,抛出一个重磅消息,“对了,之前提过的船运事宜,我已经替你铺平了道路。
每周三,有一艘两千吨级的船运司 ** 会途径江市。
不过要注意,因为江市码头去年起全面改建,至今未完工,这两年内,所有货物都得先在陶县码头装卸,最后再转运至兴蓉市的老码头。”
“江市的货运节点改到了陶县?”
李秀成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没错。”
姚金山肯定地答道,“现在只能暂时借用陶县的设施,你觉得距离远吗?”
“非但不远,简直是恰到好处!”
李秀成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要知道,锦绣如今的代工厂核心就扎根在陶县。
这条物流通道的打通,意味着后续的成本控制与运输效率将迎来质的飞跃。
他不再犹豫,当即拍板:“那我这边立刻安排人手对接。
让吴家贵过来,他是自己人,办事稳妥……”
挂断电话,客厅里的空气似乎都随着那通对话沉淀下来。
一旁的朵朵抱着 ** “宋江”
,原本明亮的眼神逐渐黯淡,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哈欠连天。
她本期待的是精彩的动画片,而非父亲严肃的商业谈判。
“看累了?走,爸爸带你出去透透气。”
李秀成俯身一把将女儿抱起。
“好耶!”
朵朵瞬间清醒,手脚并用地钻进父亲怀里。
简单的洗漱换装后,父子俩跨上摩托车,引擎轰鸣声中,直奔台球中心。
肖大光今日缺席,李秀成便将孩子托付给一位面善的店员照看,独自深入后台寻找关键人物——吴家贵。
“家贵,外面的线已经理顺了。”
李秀成递过一张写有号码的纸条,“这是姚老板的电话。
你到了地方,直接联系他,他会引荐你接触船运司的核心人员。”
吴家贵接过纸条,神色凝重:“老板,那我何时动身?”
“能早则早,拖不得。”
李秀成目光深邃。
船运这条线若能提前锁死,心里的底气便足上一分。
“明白,我现在就走。”
吴家贵没有丝毫迟疑。
昨晚聚餐时,他就已察觉到任务的重要性,行李早已收拾妥当,只待一声令下。
“很有干劲。”
李秀成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叠现金,“去胡会计那儿支取一千块作为启动经费,若不够再随时申请。”
“一千块?!”
吴家贵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
在这个年代,这笔巨款足以让普通家庭震撼良久。
他握着钞票的手微微颤抖,既感动又惶恐:“老板,您对我这般信任,就不怕我卷款潜逃吗?”
“别跟我打马虎眼。”
李秀成指尖敲击着桌面,目光冷冽,“这趟差事难啃,该撒的钱一分都别省。
另外,挑个知根知底的心腹跟着去。”
吴家贵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肃然应道:“明白!那就带张华,他跟我是一条心,办事利索。”
“人选你自己定。”
李秀成语气沉凝,抛出了核心指令,“我只要一个结果:以后锦绣的货,必须能正大光明地登船运司的船。
我要大南江的水路,彻底为我敞开。”
这条水上动脉,是李秀成布局的关键。
不仅是为了眼前的台球桌生意,更是为了后续几笔即将落子的大买卖铺平道路。
“老板放心!”
吴家贵拍着胸脯保证,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要是拿不下船运司,我直接跳进大南江游回来给您看!”
他心里清楚,这个任务绝非儿戏。
但在自家这群老臣子里,他的资历最浅。
就连刚入伙不久的吕平南,仅凭救主之功,地位便压了他一头。
唯有拿下这块硬骨头,才能在锦绣站稳脚跟,确立威信。
当日上午,吴家贵便带着张华驱车离去。
窗边,胡英梅目送摩托车消失在街角,眉头微蹙:“这么重要的局,你就真敢放他去?”
李秀成划燃火柴,点燃一支烟,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眼下能用的棋子就这几颗。
胡长安盯着青石板,刘永刚坐镇五金厂,肖大光和你也脱不开身。”
顿了顿,他弹了弹烟灰,补充道:“况且那边有人脉引荐,用钱开路总能砸开一道缝。
吴家贵曾在鑫鑫家具厂做过管理层,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胡英梅挑眉反问:“那吕平南呢?不用上?”
李秀成摇头否定:“暂时不动他。
咱们这一帮人里,属他拳头最硬。
叶青龙那种亡命徒在暗处虎视眈眈,总得留把尖刀防身。”
“哟,老板。”
胡英梅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调侃,“我还以为你昨晚对叶青龙只字不提,是真没把他放在眼里呢。”
“怕?当然怕。”
李秀成神色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小心驶得万年船。”
“可这防线要拉多久?一旦你的计划顺风顺水,逼得蒋昌盛他们走投无路,这些人狗急跳墙起来,麻烦只会更大。”
胡英梅看得极透,昨晚李秀成的全盘推演,早已让她看清了这场博弈的终局——那是给蒋昌盛等人准备的坟墓。
李秀成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眼神深邃如渊:“如果我告诉你,他活不到逼宫的那一天,你信吗?”
“信。”
胡英梅答得干脆利落。
“那这事儿,我就彻底放心了。”
胡英梅没再多言,只从马甲内袋摸出一盒烟。
她指尖轻夹一支,衔在唇间,随后冲李秀成勾了勾食指:“借个火。”
李秀成眉梢微挑:“什么时候染上的这毛病?”
“早就会抽。
只是遇见你之前那段日子手头紧,硬生生戒了两年。”
咔哒一声脆响,打火机窜出幽蓝火苗。
胡英梅凑近引燃,深吸一口,绯红的唇瓣间吐出一缕青灰色的烟雾。
那吞吐间的娴熟与从容,绝非新手能比。
烟雾缭绕中,她神色平静地开口:“下午我得请个假,带儿子去医院复查。
你要的合同我拟好了,你过目。
若无异议,我便安排人手动手。”
“好。”
李秀成应得干脆。
聪明人做事,无需多言,默契自生。
时至正午,肖大光推门而入。
他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径直走到李秀成跟前:“事儿办利索了!今儿一早我就满城托人打听硬枫木和松木,又去几个批发市场蹲守了半天。
你猜怎么着?只加了三成溢价,真让我拢到了两车好货!”
李秀成微微颔首:“动作不错。
下午接着收,把市场扫干净后,消息散到周边县城去,不论大小,有多少吃多少。”
他心里清楚,虽然硬枫木和松木是江市林场的特产,但多年来流通于市面的存货总归有一些。
只是因价格高昂,多数商户不敢囤积太多。
“您放心,这事儿我按您的吩咐办得滴水不漏。
现在整个兴蓉市都知道我在高价收购木材了。”
“嗯,随时同步情况。
下午我还得去趟市团委,商量一下后天的大赛事宜。”
尽管早已与团委那边敲定了大赛细节,但久未露面,总得去走个过场。
更重要的是,他要借此做给蒋昌盛看——以此证明自己的正规与实力。
夜幕降临。
亨通饭店三楼包厢内,灯火通明。
这里与锦绣台球中心仅一街之隔。
蒋昌盛组局宴请,桌上坐着鑫鑫家具厂老板牛福堂、木材厂沈友亮,以及河滩上的叶青龙。
众人落座,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牛福堂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李秀成这手速挺快啊。
我弟弟昨天才传话说他刚回江城,今天肖大光就开始大肆扫货了。”
沈友亮抿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动静我也听说了。
加三成价收了不到两车,翻出来看看,全是压箱底的老存货。”
“看来,”
牛福堂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眼中闪过一丝释然,“李秀成这次去江市林场是没讨着好。
只要黄总那边不松口,他就拿不到源头货,这下我心里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