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书嘴角噙笑,神色慵懒:“我这个人讲究个厚道,平日里也敬重慕容兄的为人。
五五开吧,我没意见。”
“什么?”
慕容复脸上的表情瞬间失控。
所谓的涵养修养,此刻全被抛诸脑后。
他脑海里只剩下漫天飞舞的金银财宝,那刺眼的白色光芒晃得他眼晕。
王语嫣也是一怔。
疑虑仅停留了一瞬,她便恍然大悟。
若是一开始就应允五五分账,那不过是场 裸的利益交换,两不相欠。
但如今不同。
虽然结果一样,可人情债却不一样了。
慕容复原本有底气压价至极低,是宋青书念及旧情、给足面子才维持原状。
这份顺水人情,比金钱更沉重。
王语嫣深深望了宋青书一眼,心底暗叹:江湖传闻此人庸碌无能,真是信口雌黄。
百闻不如一见,这话确实不虚。
再看身旁那个欣喜若狂、对着宋青书千恩万谢的表哥,她胸口不禁泛起一阵无名火。
蠢。
真是没半点城府。
磋商渐入尾声,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呼唤。
“神仙姐姐,你怎还不现身?快出来呀,我想你了!”
原本融洽的氛围瞬间凝固。
王语嫣脸色一沉,气结难平:“表哥,这种烦人的苍蝇怎么还不去驱赶?我都快被他吵疯了。”
慕容复脸上堆着尴尬的笑,嘴里的话却说得冠冕堂皇。
“赶人?哪能啊。”
他摆摆手,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人家可是大理国的储君。
我要是把段公子往外推,以后在江湖上行走,还要不要脸面了?”
王语嫣在一旁静默不语,眉心微蹙。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是留客,分明是织网。
慕容复图的是什么,她太清楚了。
他想借着段誉这块敲门砖,敲开大理段氏的大门,借势而起,为那复国大业铺路。
至于牺牲自己这个红颜知己,去成全男人的宏图霸业……
王语嫣不是傻子,只是不愿戳破那层窗户纸,假装糊涂罢了。
宋青书坐在一旁,眼神冷冽。
他对慕容复这种吃相,嗤之以鼻。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皇位,连枕边人都能当棋子,这种心机深沉又眼高手低的伪君子,宋青书见多了。
前世慕容复折腾半天,也没从大理捞着半点油水,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不过这些烂账,宋青书懒得跟他算。
他站起身,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打破了屋内的僵局。
“慕容兄所言极是,确实不好亲自出手。”
宋青书整了整衣袖,语气轻松:“正好我与此地有缘,不如让我这个外人,替王姑娘把这位‘不速之客’请出去?如此行事,既全了慕容兄的面子,也显出你的宽厚仁义,岂不两全其美?”
这话看似捧人,实则将了一军。
慕容复脸色一僵。
想拒绝?借口都找不到。
硬留?显得小气。
他憋得满脸通红,最终只能咽下这口气,叹了口气:“那就……有劳宋公子了。”
王语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但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抬起头,目光柔和地看向宋青书,轻声道谢:“多谢宋公子解围。”
“举手之劳。”
宋青书淡淡回应,甚至没多看她一眼:“我本来就要找段世子谈事,顺道一起办了。
王姑娘无需再操心。”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离去。
大厅门口,正探头探脑往里瞧的段誉,猝不及防撞上了宋青书的视线。
宋青书抱拳一笑,姿态优雅:“在下宋青书。
有点私事想请教段世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段誉愣了一下,挠挠头,一脸茫然。
“咱俩认识吗?”
宋青书也不恼,压低声音,抛出一个重磅 。
“你不认识我,但我可知道,你心心念念的那位‘神仙姐姐’,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
段誉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抓住宋青书的胳膊,急声问道:
“真的?你知道她是谁?在哪?”
宋青书没答话,转身走向花园僻静处。
段誉犹豫都没犹豫,紧跟其后。
身后的大厅里,王语嫣听着两人的脚步声远去,长长舒了一口气。
心底那片空落落的地方,却又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楚。
王语嫣心底其实泛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段誉这段时间穷追猛打,虽未入她法眼,却也在虚荣心上添了几分满足。
甚至在她潜意识里,段誉的存在能时刻提醒慕容复:你并非唯一选择。
如今这人就这么轻易消失,反倒让她生出几分怅然若失。
这份微妙神色,落入慕容复眼中,却变了味。
他心胸狭隘惯了,根本不去细想,脱口便是讥讽:“舍不得了?不如追出去求他留下,凭他的痴情,定不会拒绝。”
“表哥!”
王语嫣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如潮水般涌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表哥,竟会如此不堪入目。
泪水滑落,她转身便跑,决绝得没有半分留恋。
慕容复愣在原地,话出口才觉失言。
想道歉?面子挂不住。
心想反正她闹脾气终归会回来哄自己,索性摆起架子,不再追赶。
……
小岛边缘,嶙峋怪石之上。
宋青书负手而立,目光如钩,死死锁住下方的段誉,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段世子,神仙姐姐的真容,我定会为你揭晓。
在此之前,麻烦将无量玉璧中,从那尊像前取走的两本逍遥派秘籍,物归原主。”
段誉一愣,满脸惊愕:“你是逍遥派 ?”
“不然呢?”
宋青书面不改色,语气笃定,“若非自家人,怎知那山洞隐秘?怎知秘籍来历?那是前任掌门无崖子前辈设下的机缘,既然你已修习有成,便该交还宗门,留给下一位有缘人。”
这话听着合情合理。
段誉本就涉世未深,哪里听得出破绽?心里暗叹一声:也对,外人哪能知道这么清楚?
宋青书心头狂跳,表面却稳如泰山。
只见段誉犹豫片刻,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了那两本令江湖人疯狂的绝学,恭敬递上:“在下确实不知门派规矩,劳烦师兄亲自前来,实在惭愧。”
宋青书不动声色地接过秘籍,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一种近乎虚幻的狂喜席卷全身。
北冥神功!凌波微步!
就这样到手了?
现实太过荒诞,让他产生了一种置身梦中的错觉。
……
凌波微步固然是轻功奇门,但真正让宋青书心动的,是北冥神功。
这是目前他最急需的底牌,没有之一。
无相神功的精髓在于吸纳。
通过接触对手内力,反向解析其运劲路线与法门。
这门功夫若是大成,简直是逆天改命的神技。
然而,短板也极为明显。
它太被动。
必须依靠肉身承受对方的攻击,才能引气入体。
若是面对普通高手,尚可周旋;可若是遭遇宗师乃至大宗师级别的人物,挨上一记,恐怕当场就得经脉尽断,尸骨无存。
北冥神功带来的改变,简直是云泥之别。
以往宋青书只能被动防守,如今却能反客为主,将对手轰来的真气尽数吞入腹中,转化为自身修为。
这种从猎物变猎手的体验,谁懂?
至于凌波微步,在金书轻功排行榜上绝对名列前茅。
身法飘逸不说,实战中更是能让敌人连衣角都摸不到,只能对着空气挥拳。
那种把对手耍得团团转的 ,简直让人上瘾。
但段誉这座人形宝库,宋青书还没打算放过。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笑得一脸诚恳:“师弟,听说大理段氏的一阳指独步武林,你作为正统传人,总该会两招吧?让师兄我开开眼界?”
段誉早就被“神仙姐姐”
这四个字折磨得不耐烦了。
他急切地抓住宋青书的袖子摇晃:“哎呀师兄,这事回头再说行不行?你先告诉我,那神仙姐姐到底是谁啊?我快急死了!”
宋青书抱着双臂,摆出一副“你不练功我就不说”
的死样子。
段誉没办法,只能低下头,满脸窘迫:“师兄,我一阳指火候不够,怕丢人……”
“无妨。”
宋青书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就当帮我测试一下防御,用最弱的气劲戳这里就行。
我只需体会其中的奥妙。”
“那……师兄小心了。”
段誉一心只想问出神仙姐姐的下落,根本没多想,抬手就是一指点出。
嗤。
一声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指风瞬间穿透衣物,落在宋青书胸口。
除了感觉像被蚊子叮了一下,宋青书面不改色。
与此同时,体内的无相神功悄然运转,将那一丝微弱却精纯的一阳指劲力迅速捕捉、拆解、炼化。
“师兄,我做到了!快说!”
段誉抓着宋青书的胳膊晃得更厉害了,眼神里满是哀求。
宋青书言出必行,收起笑容,压低声音道:“她叫李沧海,是西夏王妃李秋水的亲妹妹。”
“在哪?我要去找她!”
段誉双眼瞬间瞪大,声音都在颤抖。
刚才在无量玉璧前惊鸿一瞥,那张容颜早已深深烙进脑海,成了他走不出的执念。
这感觉就像无崖子对李秋水的痴情,全部灌注进了他的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