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愁好奇心起。
宋青书并未隐瞒，将过往种种和盘托出——他与周芷若的纠葛，以及张无忌横插一脚导致的一切荒唐。
言语间，尽是无奈与苍凉。
“说来可笑，你我倒是同病相怜。”
宋青书望向虚空，幽幽一叹：“所托非人，情伤入骨。
若当年与我邂逅的并非陆展元，而是你，这世间或许便少了一对痴男怨女。”
这话听得李莫愁心头一跳。
她想反驳，却发觉其中逻辑竟难以驳斥，一时语塞，只能死死盯着地面。
片刻后，她猛地抬头，眼神决绝：“别以为卖惨就能让我收手。
古墓派门规森严，男女授受不亲，你既窥探了我清白，便是污了我的身子。
此仇不共戴天，今日必取你性命！”
宋青书神色骤然严肃，不再嬉笑：“我现在不想杀你，但也绝不会放你走。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向前一步，逼视着李莫愁的双眸：“待我羽翼渐丰，即便你不来寻我，我也会踏平你的山洞。
记住，从今往后，你是我的人。
这辈子，除了我，任何男人敢碰你一根手指，我便杀尽天下男人！”
“呸！”
李莫愁满脸涨红，羞愤交加，一口唾沫啐在地上：“谁是你的女人！不过是被你看光了而已，只要杀了你，一切就都没发生！”
“哦？”
宋青书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既然还没那层关系，那不如……我直接把你办了？那样，你就赖不掉，只能是我的人了。”
“你敢！”
李莫愁惊叫一声，慌乱地拢紧衣衫，眼中满是惊恐与警惕，生怕眼前这个疯子真的兽性大发。
“不敢？”
宋青书步步紧逼，似笑非笑，“那你现在承认，是不是我的人？”
“不是……”
“真的不是？”
“哎呀！是是是，我是还不行吗！”
“行，就这么办。”
宋青书收回手，脸上挂着满意的笑意。
他盯着李莫愁，语气难得正经：“既然领了身份，以后收敛点杀心。
别总给老子留烂摊子，最后还得我替你收拾。”
“流氓！”
李莫愁脸颊滚烫，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种话从男人嘴里说出来，实在太不知羞耻。
宋青书耸耸肩，解释得理直气壮：“这叫消除隐患。
我要让你挺直腰杆走在阳光下，底气十足地告诉世人——我是宋青书的的女人。”
“谁稀罕……”
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却被宋青书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堵了回去。
她咬了咬唇，低头不语。
突然。
脸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宋青书动作极快，在她脸侧落下轻飘飘一吻。
随即贱兮兮地挑眉：“盖了章，这辈子跑不掉了，乖乖做我的女人吧。”
“滚！”
李莫愁瞪圆了眼，拳头攥得紧紧的。
可那双眸子里，往日刺骨的寒意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水光与柔情。
宋青书看呆了。
喉结滚动了一下，脱口而出：“仙子……这般模样，真好看。”
“登徒子！”
李莫愁羞愤交加，扬起粉拳便砸过去。
因为内力被封，这一拳软绵绵的，毫无 力。
倒像是在 。
宋青书笑着闪身躲开，抬手止住她的动作：“别闹。
这事敲定了，我也该走了。”
“去哪？”
问题脱口而出后，李莫愁自己先愣住了。
宋青书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仙子不是急着找我吗？我又怎么会傻到把行踪告诉你？”
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李莫愁冷哼一声，梗着脖子道：“问清楚！好让我追上你，把你千刀万剐才解恨！”
宋青书有些无奈，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想得美。
我有要事在身，不能透露。”
“你安心回中原。
两三个月后，我会去姑苏。”
他顿了顿，眼神认真：“真想杀我，就在那儿等我。
省得你到处乱窜，又忍不住手痒想对我动手动脚。”
“我才不上当。”
李莫愁扬起下巴，一脸警惕：“肯定是骗我去姑苏，然后绕道溜走，好躲着我。”
见她不信。
宋青书叹了口气。
在李莫愁震惊的目光中，他抬起右手，神色肃穆。
“皇天厚土为证。”
“若我三月之内未到姑苏，必遭五雷轰顶， ！”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莫愁僵在原地。
她万万没想到。
这个男人，竟然当着她的面，发了如此重誓。
这世间的誓言，重如千钧。
九成九的概率会成真，仿佛冥冥中有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攥着因果的线头，让人逃无可逃。
李莫愁心头乱成一团麻。
再看向宋青书时，眼底那股子要 的戾气，竟悄然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她向来骄傲惯了，哪能这么快就软下态度？
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既然你急着找死，那我便去姑苏候着。
到时候……”
“行了行了。”
宋青书嘴角噙笑，打断她的狠话，“放心，我肯定去姑苏。
你要是不来找我，没准我还得倒贴上门去找你呢。
这事儿就这么敲定了。”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手脚麻利地收拾行囊。
夜色深沉，必须连夜动身。
他清楚得很，等李莫愁功力恢复，自己这半条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李莫愁呆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忙完一切。
翻身上马，那匹白马毛色锃亮，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扎眼。
宋青书回头，冲她挥了挥手，声音轻快：“走了啊，别太想我。”
李莫愁脸颊一热，强撑着冷硬道：“我只会想着怎么宰了你。”
“随你便。”
宋青书潇洒甩袖，缰绳一抖，马蹄声碎，渐行渐远。
只留下帐篷内空荡荡的回音，和李莫愁久久失神的背影。
此刻的她，脑中嗡嗡作响。
宋青书那句句调侃，像是有魔力般在耳边盘旋。
心中那块关于陆展元的坚冰，正在无声消融。
回想起来，曾经那种心口绞痛的窒息感，竟然消失了。
是啊，陆展元那种薄情种，不值得。
值得庆幸的是，当初碍于世俗眼光，身子还没彻底交出去。
不然这辈子，真的就烂在泥里了。
如今还有机会，还能重新开始。
找个真心待自己的人，安稳过日子，也不迟。
念头至此，一张英俊脸庞不自觉浮现在脑海。
李莫愁下意识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呸！登徒子！”
她低声咒骂，试图用恶语掩盖内心的慌乱。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狠不下心，反而变得底气不足。
“啊啊啊！”
恼羞成怒的李莫愁像个怀春少女，在床上蹬了蹬腿。
越想驱赶那个身影，它反而越发清晰。
只能咬牙切齿地自我安慰：“杀了他，只要杀了他，心里就不难受了。
对，一定是这样。”
目光扫向身旁的衣物。
左边是残破的道袍，右边是那件宋青书送的长衫。
若是从前，她绝不会犹豫半分。
哪怕道袍破烂，那也是出家人的体面，缝补一下依旧穿着。
可现在，看着那身灰扑扑的道袍，心底竟生出几分厌烦。
指尖微颤，最终落在了那件儒衫上。
鬼使神差地，她将衣领凑近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股淡淡的、独属于男子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萦绕不散。
双颊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绯红。
李莫愁攥着那件儒衫，指节微微泛白，始终不肯松手。
良久，她才幽幽一叹，目光追随着宋青书远去的背影，轻声呢喃：“姑苏……我会等你的。”
……
数日后。
长白山脚下。
一名男子顶着满头大包，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他指着前方那条蜿蜒崎岖的山道，声音都在发抖：“从这儿上去，就是你要找的地方。
我也是偶然瞧见那人上山，具体藏在哪儿，还得你自己碰运气。”
宋青书嗤笑一声，松开钳制对方的手：“早带路不就完了？非得挨顿揍才肯说实话。”
说完，他牵起缰绳，大步向山上走去。
其实一周前，他就已抵达长白山周边。
为了避开不必要的麻烦，他绕了无数冤枉路，费尽周折，总算摸到了目的地附近。
正值深秋，天高云淡。
道路两旁枯叶堆积如山。
远眺山顶，白雪皑皑，云雾缭绕，景色虽美，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这里人烟稀少，零星的几户人家散落在山间，显得格外孤寂萧索。
虽然有了大致方向，但寻人依旧困难重重。
直到在一处僻静山谷中，一阵悠扬琴声传入耳中。
若非宋青书耳力过人，差点就与此地擦肩而过。
拨开层层荆棘，他终于逼近目标。
心中暗赞：这地方确实隐蔽，若非有所图谋，谁愿意费时费力开辟道路进来？
将马匹拴在老树旁，宋青书身形一晃，如鬼魅般飘向琴声出处。
他在树上隐匿身形，透过枝叶缝隙，打量着院中那人。
亭台之内，一位女子正低头抚琴。
她肤若凝脂，眉目如画，娇艳绝伦。
只是那双眸子里，藏着化不开的哀伤与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