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工资多十块,还能每天顺两个菜回来。”
“今晚带回来的可是芸豆炒肉加红烧茄子,那香味儿,隔着两条街都能闻到!”
他说得唾沫横飞,眼神里满是期待,就等着对方露出艳羡的神情。
秦淮如心里酸溜溜的。
自家晚上还得喝稀薄的碴子粥,就着咸菜疙瘩对付一口。
相比之下,人家那简直是神仙日子。
她咽了口唾沫,挤出一丝笑:“食堂伙食确实不错……”
这话一出,何雨柱腰杆挺得更直了。
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那当然!我是厨师,走到哪儿都是香饽饽!”
“别说这大院里,放眼望去,谁家的饭菜能有咱家丰盛?”
话音未落,旁边传来一阵苍老的推辞声。
“老李啊,你这是干什么!”
“前阵子借你家几个窝头救急,我都没好意思提还的事。”
“你现在倒好,送这么多粗粮就算了,还提着大鱼大肉?”
“这太破费了,快拿回去自己补补身子!”
何雨柱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他疑惑地回头。
不远处,李有泉正站在木匠老周家门口。
老人双手捧着两大碗荤菜,胳膊上还挎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
他拼命想把东西塞进老周怀里,动作急切又诚恳。
那两只粗瓷碗盛得满满当当,堆得像小山一样。
仔细辨认,里面不仅有红烧肉,还有整块的排骨和鸡腿。
这排场,比过年杀年猪还要讲究。
“周叔,您别跟我见外!”
李有泉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恳切。
“前几天我病得不轻,家里积蓄全拿去抓药了。”
“多亏那几个窝头救急,否则我这命早没了一半!这些荤腥您务必收下,权当谢恩!”
“包里还有姑母刚出笼的两个白面馒头,趁热吃,别见外。”
“我得去前院给龚叔送东西,就不耽误您歇息了,快带着孙子尝尝鲜!”
李有泉笑意盈盈,硬把那碗堆得冒尖的红烧肉和布包塞进周叔怀里。
他摆摆手,转身迈开步子,径直朝前院方向走去。
这一幕,狠狠砸在何雨柱和秦淮如眼里。
尤其是昨晚全靠烂咸菜凑合、稀粥喝到见底的秦淮如。
双眼瞬间瞪得溜圆,盯着那碗油光锃亮的肉菜,喉头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要是当初没选贾家那个废柴,现在坐在这儿享受美食的,该是她秦淮如才对!
旁边的何雨柱更是脸色铁青。
他本来想炫耀食堂大厨转正的威风,顺便显摆一下带来的好饭菜。
结果被李有泉这一通操作,风头全抢光了不说,还显得自己带的饭寒酸可笑。
憋屈感涌上心头,何雨柱随手在水龙头下冲了两下饭盒,看都不看两人一眼,扭头就走。
李有泉端着碗,脚步稳健地走向老龚家。
这院子紧挨着阎埠贵那儿。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阎解成牵着于莉走了出来。
俩人还没过门。
于莉今天是来串门的,饭局刚散,正打算回家。
谁知一出门,就撞见李有泉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菜。
于莉心里正堵得慌。
刚才在老阎家吃饭,抠搜得让人难受。
分菜时要算计斤两,喝茶时更绝,阎埠贵就扔了几片茶叶沫子,水清得能照见人影。
对比之下,李有泉手里的肉菜显得格外刺眼,像是在讽刺她的遭遇。
站在一旁的阎解成眼神警惕。
他死死盯着李有泉,生怕这货又耍什么花招,把刚缓和关系的于莉再拐跑。
李有泉却仿佛没看见他们似的。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老龚门前。
抬手,轻叩两下。
“龚叔,在家吗?给您捎点吃的!”
片刻后,门开了。
老龚探出头,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在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龚叔那模样,真叫一个狼狈。
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的褶子里都藏着风霜。
谁能想到,日子过得这么苦的人,竟会在李有泉姑母生病时,掏心窝子借出救命钱?
这份恩情,重得让李有泉心头发烫。
他双手捧着那只装满硬菜的碗,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眼神里满是敬重,声音都透着股小心翼翼的诚恳:
“龚叔,上次多亏您拉了我姑母一把。”
“我这点挣来的辛苦钱,特意买了些荤腥给您送过来。”
说着,他又从兜里摸索出一叠钞票,紧紧攥在手心。
那是还债的钱,也是心意。
“这钱您务必收下!没有您的援手,我姑母那药买不上,我也挺不过那道坎儿!”
龚叔目光落在碗里那几块颤巍巍的红烧肉上。
眼底的光亮了一瞬,像是枯井里投进了一颗石子。
但转瞬即逝,他连忙摆手,像躲避烫手山芋似的往后缩了半步。
“使不得!这饭你端回去!”
“借钱那会儿,我在医院门口瞧见你姑母急得团团转,手头又紧,我就凑了点。”
“远亲不如近邻,搭把手的事,算得了什么?”
“你那碗里的油水,可比我当时出的银子值钱多了!”
“你身子骨刚缓过来,正是需要补的时候,别在我这儿糟蹋好东西。”
四合院里确实脏乱差,人心也复杂得像团乱麻。
但在这污浊的地界儿,总有些亮色在闪烁。
龚叔这话,暖进了李有泉心里。
他不管不顾,强行把饭碗和钱塞进龚叔怀里,动作快得不容拒绝。
“龚叔,您这是折煞我了!”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钱是本金,必须收!”
“没这笔钱,哪来的现在的我?这份人情,我记一辈子!”
“家里菜做多了,吃不完也是浪费,您就当帮我个忙,替我解决掉!”
“我得赶紧回去干活了,您保重身体!”
话音刚落,李有泉冲龚叔咧嘴一笑,摆摆手,转身就走,背影决绝又利落。
龚叔抱着那沉甸甸的碗,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那股子知恩图报的劲儿,让他觉得这日子还是有盼头的。
他冲着李有泉的背影喊道:
“好孩子!慢点走!”
“吃完我把碗洗得干干净净给你送回去!”
“以后有啥难处,尽管开口,龚叔能帮绝不推辞!”
李有泉脚步一顿,回头挥挥手:
“得嘞!龚叔回吧!”
身影很快消失在胡同尽头。
不远处,于莉站在阎家院门口,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盯着李有泉离去的方向,瞳孔 。
她和李有泉那点交情,浅薄得像张纸。
认识没几天,就被阎埠贵父子俩三寸不烂之舌忽悠得晕头转向,果断分了手。
此刻看着这一幕,她心里的震惊如同潮水般涌来,久久无法平息。
阎家父子提起李有泉,那调子总是夹着几分轻蔑。
说是家里揭不开锅,没个固定营生,全指着进山猎野味换几个铜板过活。
可眼前这一幕,却把两人的脸打得啪啪作响。
李有泉手里端着的,竟是一大碗油光锃亮的肉菜!
这玩意儿,在四九城是什么概念?那是硬通货!
更绝的是,李有泉说得轻巧,说是从自家桌席上匀出来的。
于莉站在旁侧,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她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回刚才在阎家吃饭的画面。
那时候饭菜虽然也算丰盛,但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
炸花生米那一盘,摆在桌上像是烫手山芋。
阎家人分菜的样子,简直像是在做精密计算。
生怕多给一粒豆子都亏了本,恨不得掰开揉碎了称斤两。
那种算计刻在骨子里的穷酸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再看如今李有泉,大方得近乎奢侈。
一碗荤腥,说送就送,眼神清澈坦荡,半分犹豫都没有。
这种对比,就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于莉心头,激灵灵的冷。
她虽没去过李家,但这一眼,就看清了底色。
大方的人,日子再紧巴,心里也是敞亮的。
邻里相处,图的就是个舒心自在。
反观阎家那位当家的,浑身上下写满了“精明”
二字,却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寒碜劲儿。
名声如何,大院里的人心里都有杆秤。
于莉感到胸口发闷,呼吸都有些不畅。
她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
那个原本笃定的念头,此刻竟开始动摇。
自己当初的选择,真的没错吗?
“切!”
一声不屑的冷哼打破了沉默。
阎解成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李有泉的背影。
他挤出一句嘲讽:“穷鬼装什么阔绰!手里刚有两个钱,尾巴就翘上天了。”
“居然给捡破烂的老龚送菜,脑子进水了吧?”
这话骂得极难听,带着浓浓的嫉妒和不甘。
他是真没想到,李有泉会选在这个节骨眼上门。
今天是于莉第一次登门,是他展示家风的重要时刻。
结果呢?
人家李有泉随手送出的礼物,都比自家招待贵客的饭菜强!
这不是明摆着打他的脸吗?
这一巴掌,扇得他又疼又羞。
于莉没接话,只是冷冷地瞥了阎解成一眼。
她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主儿,此刻眼里满是鄙夷。
“穷大方好歹有个‘大方’在。”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