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脸蛋,哭笑不得地打圆场,“小孩子家不懂事,黄老别往心里去。”
“哎,无妨。”
黄老干咳两声,试图挽回最后一点尊严,厚着脸皮笑道,“我嘛,向来是重在参与,从来也没指望能钓上来什么大货。”
好家伙,林卫东心中暗讽:合着这是专业钓友,专攻“气氛组”
?这种技术含量极高的爱好,回去不捞点水草充数都说不过去。
刚才曦曦挑上来的那两捆,看着确实不错,够煮一锅鲜汤了。
“卫东哥,这么多鱼咋整?”
赵盼儿指着快要撑爆的鱼护,眼中满是惊喜却又带着几分担忧。
“让小王帮忙带上吧。”
黄老顺口提议。
“别别别!”
林卫东连连摆手,目光扫过周围渐渐聚拢的人群,“带回去也是烂在冰箱里,不如就地变现。”
他提高嗓门,朝着岸边吆喝道:“新鲜河鲜!三毛钱一斤,不要粮票,谁要?”
话音未落,呼啦啦一大群人像是嗅到腥味的猫,瞬间围了上来。
这个价格在当下简直是白送,引得众人争先恐后。
人群中,阎埠贵挤进圈子,眉头紧锁,一脸严肃地拉住林卫东的袖子压低声音:“卫东啊,你这私自买卖,可是犯了‘投机倒把’的大忌!以前你不收我的鱼,我还记挂着,现在可不能这么干啊!”
林卫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指了指满桶挣扎的鱼:“阎老师,您这观念可得更新更新了。”
“怎么算错?私人交易不就是投机倒把?”
阎埠贵一脸不解。
“大错特错。”
林卫东竖起一根手指,语气笃定,“投机倒把的核心,是低买高卖,从中牟取暴利。
我这鱼是自己亲手钓上来的,零成本,纯天然。
只要售价公道,这就叫正常流通,不算违规!”
这番话掷地有声,逻辑清晰,直接把阎埠贵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显然,这位资深知识分子对政策的理解,还停留在表面皮毛。
“说得好!”
一旁始终沉默的黄老突然鼓起掌来,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如今不少人都被僵化的条条框框束缚住了手脚,搞得人人自危。
卫东这话,算是拨云见日了。”
“难得遇上个明事理、有眼力的后生。”
这话一出,原本还犹豫不决的众人顿时没了顾虑。
既然林卫 ** 担保了这不是什么投机倒把的勾当,大家伙儿心里的石头也就落了地,争先恐后地掏出钱票要买鱼。
不过片刻功夫,那鱼护便见了底。
最后只剩下一条被林卫东特意留下的细小鱼苗,而赵盼儿手里则攥着厚厚一沓钞票和各类粮票布票,脸上满是惊喜。
有些人兜里现金不足,便拿票据抵扣,场面一度十分热闹。
就连一向精打细算的阎埠贵也没落下,顺手卖了三条鱼,到手一块钱大洋。
他数着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心里盘算着今晚能给家里加个菜。
至于他自己,只挑了一条不到半斤的小杂鱼,美其名曰留作日后熬汤提鲜。
“撤吧,收工。”
林卫东利索地将装备归位,唯独将那条小鱼用草绳串起挂在腰间。
“哎?”
阎埠贵余光瞥见林卫东手里的鱼,眉头微皱,下意识问道,“卫东,你是不是漏拿了两条?”
作为常年混迹于此的老钓友,阎埠贵对鱼获数量有着近乎执拗的敏感,他清清楚楚记得刚才林卫东钓上了多少条。
“没漏。”
林卫东神色平静,语气中透着几分淡然,“其中有两条怀了籽,留着也是白搭,就放生了。”
此言一出,阎埠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满脸皆是惋惜之色。
那可是几条难得的大货啊!在他眼里,这是错失良机;但在林卫东这里,却是顺应天时的从容。
这种境界上的云泥之别,让阎埠贵一时竟有些语塞。
一旁的黄老目睹全程,眼中赞赏之意更浓,并未多言。
然而,他们哪里知道 ** ?那两条所谓的“放生”
大鱼,不过是借着动作掩人耳目,实则已悄然收入林卫东那方神秘的小世界之中,成了他的私人储备。
告别了人群,林卫东随黄老离去。
此时他才留意到,黄老与小吴竟是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而来。
想必是担心太过招摇,才刻意低调出行,难怪之前未曾听见引擎轰鸣。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阎埠贵掂量着手中仅剩的那条小鱼,喜滋滋地踏上归途。
今日这一趟,当真是不虚此行。
路边,黄老停在自行车旁,看向坐在横梁上的小女孩曦曦,逗弄道:“小丫头,跟爷爷走好不好?爷爷带你去好玩的地方。”
曦曦扬起小脸,嫌弃地撇撇嘴:“不要,我要哥哥带!”
黄老不死心,晃了晃手中的零钱:“坐爷爷的车,爷爷给你买大白兔奶糖吃。”
“哼,哥哥说了,用糖哄小孩的都是怪蜀黍!”
曦曦毫不留情地回怼。
童言无忌,惹得黄老爽朗大笑,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行,这丫头倔得很。”
黄老转头看向身旁的小吴,“小吴,帮卫东照看一下东西。”
“好嘞,黄老放心!”
寻了一家不起眼却口碑不错的小馆子,黄老大马金刀地往主座一坐,豪气干云地挥手示意伙计:“不用客气,点满一桌,想吃什么尽管上!”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林卫东也不扭捏,笑着应下。
但他并未大肆挥霍,只是点了几道家常小菜,随后特意嘱咐掌柜的,将自己带来的那条小鱼炖成汤,当作一道硬菜端上来。
不多时,菜肴陆续上桌,香气四溢。
曦曦尝了一口,眉头微微蹙起,小声嘟囔道:“还是没有哥哥做的好吃。”
林卫东夹菜的手一顿,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有肉吃你还嫌不够?堵不住你的嘴。”
“哈哈,有意思。”
黄老听得有趣,打趣道,“有机会,真该尝尝林师傅的手艺。”
与此同时,四合院内。
阎埠贵哼着小曲儿推门而入,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笑意久久未散。
灶火旁,三大妈原本翘首以盼的眼神在触及丈夫手中那条仅巴掌大小的鲫鱼时,瞬间黯淡下来。
她满以为阎埠贵这一脸春风得意的模样,定是满载而归,没成想就这点“战利品”
一家六口的大嘴等着填饱,这一条鱼扔进锅里,顶多也就是给清汤染个色,连点肉星子都捞不着。
“瞪什么眼?”
阎埠贵非但不恼,反而挺直了腰板,一脸嘚瑟地拍了拍胸脯,“别光盯着鱼看,今儿爷可是正经赚了一块大洋!”
“一块钱?”
三大妈眼睛猛地睁大,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你从哪儿变出来的?”
阎埠贵神秘兮兮地凑近半步,压低嗓音道:“实不相瞒,今日在水边,我不仅钓到了这条小鱼,还有三条大的。
寻思着留着也是糟蹋粮食,便转手卖了。”
这话一出,三大妈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恐。
她一把攥住丈夫的袖口,急得直跺脚:“当家的!你疯了吗?如今这年月,私自倒卖物资可是投机倒把!要是让纠察队逮着,那是要蹲大牢的!”
阎埠贵轻蔑地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智珠在握的光芒:“庸俗!你就懂这些皮毛。
林卫东教过我,这叫‘搞活经济’,是有理有据的正当交易,根本犯不上这么紧张。”
一番高深莫测的解释下来,三大妈听得云里雾里,但见丈夫言之凿凿,心中的恐惧竟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狂喜。
她上下打量着丈夫,仿佛重新认识了他似的:“那这么说……咱们家以后又多了一条财路?”
“这才哪到哪啊。”
阎埠贵摆摆手,故作谦虚,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你以为我只赚了这一块钱?你看看人家林卫东,今儿一天,愣是从水里捞出了十几块大洋!还搭着好几张紧缺票证!”
“多少?!”
三大妈倒吸一口凉气,嗓门彻底失控,“十几块?还带票?”
这数字太过骇人。
要知道,在轧钢厂,一个刚入职的学徒工,拼死拼活干一个月,到手也就这么多,还得看厂方脸色。
恰在此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大妈提着半兜青菜迈进门槛,正好听见后半句。
她脚步一顿,目光在阎埠贵夫妇身上扫了一圈,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哟,聊什么呢这么热闹?听你们说,林卫东卖鱼赚了十几块?”
“可不是嘛!”
三大妈羡慕得眼神发直,酸溜溜地说道,“老阎这点本事要是能学来一半就好了。
十几块加票据,这可是笔巨款啊。”
一大妈敷衍地应了两声,转身便回了自家院子,步伐看似平稳,实则脚下生风。
跨进后院门槛的瞬间,一大妈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径直走向西厢房,敲开了易中海的门:“中海,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