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在踩一休的痛脚,却又听着顺耳至极。
四目听得眉头舒展,满意地点点头。
一休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却不敢插嘴。
这时,一休目光一转,瞥见屋内站着林在野和傲凌霜。
他故意提高音量,阴阳怪气地调侃:“哎哟,这是又捡了新徒弟?”
虽然多年未见,但一休眼神毒辣。
林在野的气度、身形,跟那个憨厚的家乐完全不同。
更重要的是年纪不对。
家乐是个大块头,林在野却是年轻后生。
四目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龇牙咧嘴一笑,随即脸色一沉,甩袖喝道:“关你屁事!”
说完,转身进屋,把门一摔。
一休耸耸肩,无奈苦笑。
两人虽是邻居,僧道相邻,本该和睦。
可不知为何,只要凑在一起,必定 ** 味十足。
久而久之,这种互相嫌弃的相处模式,反倒成了某种默契。
没过多久,扁担吱呀作响的声音传来。
家乐挑着水桶回来了。
桶底沉着几条肥美的大鱼,足有两斤重,还在扑腾。
门帘刚被掀开,家乐就瞧见屋里坐着的人。
四目端在正中,旁边还杵着个林在野。
他把桶里的水哗啦啦倒进大缸,手脚麻利地抹净手,探头探脑往里钻:“师傅。”
喊完师父,他眼神直勾勾往那边瞟。
“愣着干嘛?还不快给小师叔行礼。”
四眼皮都没抬,冷冷甩出一句。
家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面前这人看着比他还嫩,怎么就成长辈了?这跨度也太离谱。
“哟,师兄。”
林在野懒洋洋应了一声,目光在少年身上扫过,“收了个好苗子,看着挺机灵。”
家乐脸颊微红,挠挠后脑勺,憨厚一笑:“小师叔好,我叫家乐。”
“嗯。”
林在野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气氛略显尴尬。
家乐没怯场,反倒自来熟地拉开椅子坐下,跟对面那位平起平坐。
沉默半晌,他实在憋不住,指着那扇敞开的正门问:“师傅,那是不是……一休道长回来了?”
话音未落,四目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死了。”
两个字,干脆利落。
家乐吓得一哆嗦,不敢再提,赶紧找补话题:“哎对了师傅,我掐指一算,您本该明日才归,怎的今日就到了?”
四目瞥了眼身旁的年轻人,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要不是为了这尊瘟神,他在杏花村哪能磨蹭那么久?
若是按原计划,早该收工回家数钱了。
没林在野那一出,他那几单生意哪能黄得那么彻底。
闲话聊了几句,四目摆摆手,打发人去厨房生火做饭。
“乏得很,我先歇会儿。”
他对林在野和傲凌霜交代一声,转身进了里屋,动静全无。
直到饭点,四目才晃悠出来。
饭后,老人抽出桃木剑,开始细细擦拭剑身。
林在野带着傲凌霜出去透气。
家乐则鬼鬼祟祟揣着剩菜,溜达去了后院。
这回没闹乌龙。
他把食盒递给箐箐时,看清了对方模样,心里顿时明了:是个姑娘家。
一休也不客气,洗漱完毕后,端起碗筷风卷残云。
白天风平浪静。
可一旦夜幕降临,折磨才刚刚开始。
天黑透之后,一休手里攥着木鱼,敲得叮当乱响。
嘴里还念念有词,全是些晦涩难懂的梵音咒语。
噪音震天。
别说四目听得头皮发麻,就连林在野这等定力深厚之人,也忍不住皱眉。
难怪原着里四目要整蛊这家伙。
换谁谁能受得了?
一天两天或许还能忍。
十天半月?一年两年?
正常人早就崩溃了。
但这世界上总有例外。
比如家乐。
又比如那个叫箐箐的女孩。
这两人仿佛自带屏蔽罩,对这种声波攻击完全免疫,睡得像头猪一样安稳。
天刚蒙蒙亮。
鸡鸣声划破宁静。
一休那让人头皮发麻的念经声,终于停了。
林在野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准备出手的四目道长。
再晚一步,这两位又要斗法,把屋顶掀翻。
等日上三竿。
四人的耳朵才算得了清静。
直到家乐喊吃早饭,他们才舍得离开床铺。
餐桌上。
四目瞥向对面院子。
一休正忙得脚不沾地。
他冷哼一声:“这老和尚,怎么还不死心。”
这话太冲。
林在野和家乐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茬。
时间流逝。
各自回房忙碌。
突然——
鸟乱飞,兽惊窜。
动静不小。
众人推门而出。
远处尘土飞扬。
一支队伍正缓缓逼近。
领头那人,身穿淡红道袍。
头戴道冠,背负桃木剑。
面容削瘦,眉宇间自带一股正气。
正是七师兄,千鹤道长。
见到四目,千鹤眼中闪过笑意。
“师兄。”
四目微微颔首:“师弟。”
一休也凑上前。
上下打量一番,迟疑开口:“千鹤?”
多年未见,变化确实大。
千鹤笑着点头:“一休大师。”
四目不冷不热,目光越过两人。
落在后面的人身上。
“师弟,这是搞什么?”
话音未落。
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传来。
“哎哟,磨蹭什么呢?”
乌侍郎挥舞着绣花手帕,满脸不耐。
千鹤无奈解释:“借点糯米,用完就走。”
四目挥手示意。
家乐转身跑向厨房。
四目的视线,却被一副黄金棺材吸引。
那棺材金光闪闪,透着诡异。
他走近细看。
千鹤在一旁静静等待。
片刻后。
四目眼神一凛。
“铜角、金棺、墨斗网……”
他抬起头,盯着千鹤。
“里面装的是僵尸?”
“既然是僵尸,为何不就地焚化?偏要拖在路上招摇过市?”
四目真人眉头紧锁,盯着那口厚重的黑棺,语气里满是质疑。
千鹤道长面露难色,压低声音道:“此乃边陲皇族 ** ,朝廷有严令,须尽快押解回京听候圣裁,不可轻举妄动。”
闻言,四目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言语。
小和尚一休却饶有兴致地围着棺材转了两圈,忽然拍腿笑道:“道长何必如此苦恼?只需掀开帐棚,让这具身子晒晒太阳,尸毒自然消散大半。”
“大师高见!”
千鹤眼前一亮,当即转头吩咐手下 ** :“东南西北四方童子,速去将帐幔尽数拆除!”
四目在一旁听得直撇嘴,低声嘟囔:“装什么装,这种法子我岂会不知?”
一休侧头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那你倒是开口啊。”
“我……”
四目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涨红。
此时,一名身着锦衣、手执丝帕的太监急匆匆跑来,正是乌侍郎。
他挥舞着手绢,尖声问道:“吵吵闹闹成何体统!究竟在搞什么鬼?”
四目眼中精光一闪,心想终于轮到自己显摆的时候到了。
他上前一步,满脸堆笑道:“这位公公,小的们只是……”
话未说完,乌侍郎便不耐烦地抬手打断:“谁问你了?我在问他!”
说着,细长的手指直指千鹤,“说!你们想做什么?”
千鹤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躬身解释:“回公公,是为了驱散棺中阴气……”
“行了行了!”
乌侍郎随手一挥,一脸嫌弃,“动作快点,小王爷可没那个耐心等着!”
说罢,扭着屁股扬长而去。
千鹤望着那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额头上渗出冷汗。
四目面色阴沉,一休却在一旁煽风 ** ,慢悠悠地说道:“说得慢挨骂,说得快不让说。
哎哟,这世道做人,可真不容易呢。”
四目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当场给这小和尚一拳,但碍于场合人多眼杂,只得强行忍下。
千鹤缓步走到四目跟前,长叹一声,摇了摇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林在野等人。
四目、一休、家乐这几位熟面孔他自然认识,可眼前这三张陌生的面孔——林在野、傲凌霜以及那位少女箐箐,他却从未见过。
感受到那道探究的目光,林在野并未回避,反而爽朗一笑,拱手作揖:“七师兄,这就把我忘了?”
千鹤一愣,细细打量片刻,随即惊喜交加:“是小师弟!”
原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