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要谈生意，绯棠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声音比刚才认真了几分：“心魔一类，不外乎两条路。一是直面心魔、斩除执念；二是解开心结、放下执念。”
“古榕，你想怎么选？这两个方法本座都可以做到。只要——你的金魂币足够。”她说。
古榕的呼吸放缓了些：“冕下需要多少？”
绯棠垂眸盯着古榕，很满意他的识趣。她在心里吩咐：“001，给本座查！”
[回禀小主，古榕现有金魂币五百一十二万一千三百五十枚。]001快速配合。
接收到消息后，绯棠“眉头微蹙”，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躺椅扶手。几息后才缓缓开口：“四百五十万金魂币。押金五十万，待你心魔破除后，本座再收剩下的四百万。”
古榕下意识攥紧了储物魂导器，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听到价格的一瞬间，他甚至想——如果这个人惦记的是他这个人，或许也是可以接受的。
“两个办法，可以都用吗？”古榕的脸上浮现出少有的窘迫，那双猩红赤瞳莫名比刚才乖顺了些。虽然他不缺钱，但很少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金魂币。
绯棠的视线缓慢而仔细地扫过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古榕半掩着红眸，悄悄把视线移到别处，不想与她对视。
“可以。”她说。
古榕从地上坐起身，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一张面值五十万的金魂币卡，郑重地递到绯棠面前。绯棠毫不客气地收下。
她手中浮现出一朵白色的花。
与上次的“变异状态”相比，那些红色花瓣已经变成了黑红色，周围仿佛萦绕着淡淡的黑气，花香也变得更甜腻了几分。
她细细感受着相思断肠红的变化，心里预估了一下——001所说的“噩梦”效果，应该比之前强了不少。
古榕怔了一下，转头看向绯棠。
“坐吧。先用第一种——本座会构建一个幻境，展现出你最痛苦的回忆。破除幻境的方法随你选，坚持不住的话，本座会把你放出来。”绯棠手中的白花缓缓旋转，目光认真地看向他。
绯棠大王工作时的状态是最专业的。在她的影响下，古榕对破除心魔的信心又坚定了几分。
见他面容有些紧绷，绯棠思索了一瞬，开口安慰道：“不用担心本座暗中下黑手。你这个人，远没有金魂币对本座有吸引力。”
古榕脸上勾起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伸手扶正了肩甲，挥袍而坐，双手搭在膝上，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潇洒：“请。”
其实这句话可以不用说，他很安心……
“第二魂技：血泪问花。”
血红色魂环从她脚下升起，暗红色的波纹自相思断肠红向外扩散开来。古榕闭上眼睛，意识陷入了幻境中。
绯棠以上帝视角，旁观着幻境中的一切。
幻境第一层：古榕饥寒落魄的流浪岁月。
破败的街巷中寒风凛冽，衣衫破烂单薄的年少古榕蜷缩在墙角，腹中饥肠辘辘。沿街路人或是冷眼侧目，或是出言驱赶、肆意嘲弄，随手投掷杂物欺辱他。
他身旁唯一相伴的同伴冻得浑身发抖，两人抱团取暖。可同伴却在寒夜里停止了呼吸。
古榕紧紧将他抱在怀里，直到尸体彻底冰凉。他的目光在同伴脸上停留了很久。
这一层幻境企图唤醒他根植心底的恐惧——弱小就会被抛弃、受尽磋磨，以及当年无能为力的煎熬。
过往是实打实的伤痛，古榕做不到毫无波澜。但他只是重温了情绪，重见故人，没有再度陷入迷茫和困顿。
幻境第二层：武魂觉醒前后的极致反差。
觉醒仪式之前，镇上的富家子弟和居民全都嫌弃他出身卑贱，断定他注定平庸，处处排挤。而待到先天满魂力展露的那一刻，先前冷眼相待的众人尽数变脸，争相上前馈赠物资，抛出招揽邀约，言语极尽谄媚。
古榕平静地看着前后截然不同的嘴脸轮番上演，一遍遍循环回放。
他武魂附体，用拳头一下一下敲碎了每一张谄媚的脸。碎渣四溅，他站在那堆虚伪的残片中央，呼吸都没乱。
幻境第三层：伪造的虚假归宿。
这一次，古榕看到了昔日离世的好友安然活着，看到了过往欺凌他的人全都心怀善意，看到了宗门愿接纳自己，往后再无孤单苦楚。
可古榕一眼就看出，这份安稳是虚妄的泡影。他的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讥诮的弧度。
“冕下，您编织的第三层，比前两层更加荒唐。”经历了前两层的洗礼，古榕说话也比先前更加不客气。
“出来吗？”绯棠的声音从幻境上空传来。
“劳烦冕下。”古榕在幻境中郑重行礼。
走完整个幻境，他的心结已经消散了大半。从前深陷其中无力挣脱，如今再度亲历，以当下的成熟心性回望过往苦楚，他终于承认并接纳了年少时所有的委屈与狼狈。
幻境在他眼中化作碎片。外界盘膝而坐的古榕瞬间睁开了眼，整个人的气息比进入幻境之前放松了许多。
见他醒来，绯棠从躺椅上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说：“你过不去的心结，从不是过往遭遇有多凄惨，而是过往的狼狈与如今的实力间的落差，一直萦绕在你心头。”
“或许有人会告诉你，寻找一份想要守护的羁绊，执念便会自行消散。”绯棠眉眼弯了弯，语气忽然一转，黑眸中写满了肯定，“但我想说的是——你不需要寻找其他支点。你自身，就是最大的底气。”
现在是第二种方法，绯棠正大口大口的往古榕嘴里灌鸡汤。
古榕仰头看着她。山洞外的雨势不知何时已经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雨丝。微弱的天光透过洞口漫进来，落在绯棠的侧脸上，将她明艳的轮廓映得柔和。
古榕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双猩红色的眸子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慵懒，只是嘴角的弧度比从前真实了些。
“多谢冕下。”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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