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棠拿着绷带和金疮药替他处理，眼眶泛红，手上的动作却一丝不苟。
“千道流，你是不是蠢？那道攻击根本伤不到我。”她训斥着他，声音有些发颤。
那道攻击确实能伤到她，绯棠大概要断两根骨头。可她不能躲——另一个邪魂师正在蓄力攻击千道流，那一击他根本扛不住。
而她身上的红嫁衣有极强的防御和反伤效果，比千道流纯靠肉身硬扛更有优势。
千道流被训了也不反驳，定定地看着她，仿佛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那双淡金色瞳眸里翻涌着某种被死死压住的东西，炽烈而滚烫。
在绯棠包扎好之后，千道流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握住她的手，语气郑重：“绯棠，等这场战争结束。我有话想和你说。”
“……嗯。”绯棠轻轻应了一声，心跳蓦地快了几拍。她将另一只手覆在千道流的手背上，“我等你。”
他们谁都没有把话说透，却都清楚彼此的意思。夕阳渐渐沉下去，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温暖的光影。两道身影依偎在一起，两颗心也贴得越来越近。
那场大战打了整整六年。供奉们一个接一个牺牲在战场上，身边熟悉的面孔越来越少。绯棠和千道流的心情一天比一天沉重，但他们只能咬牙撑下去。
每当噩耗传来，千道流便将绯棠揽进怀里，用自己的存在安抚她的情绪，也在安抚他自己的。战争很快会结束，他们都会活下来。
他还要跟绯棠说完那句没说出口的话。
最后的决战终于爆发了。邪魂师派出五名封号斗罗专门绞杀千道流与绯棠，武魂殿其余高端战力被尽数拖住，无人能抽身支援。
千道流被数名封号斗罗集火猛攻。绯棠虽能越阶作战，面对层层围攻也渐渐力不从心。
那一战不知拼杀了多久。
两人斩杀了三名封号斗罗，重创了剩下的两个。绯棠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浑身是血的千道流拖回了嘉陵关内。他的血浸透了她整片衣襟，红嫁衣上的血色暗了一层又一层。
“千道流！睁眼看我！不准睡！”绯棠紧紧握着他的手，声音嘶哑得几乎喊不出声。她没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泪水砸在他的脸上，和他脸上的血污混在一起。
“绯……棠，我……”千道流的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瞳孔渐渐涣散。他伤口里流出的血是浓稠的黑红色——邪魂师临死前给他下了绝命咒，枯萎之力正一寸一寸侵蚀他的身体。
治愈系魂师跪在一旁，脸色惨白地摇头。千道流全身的血不受控制地往外渗，那头金发被自己的血液浸得脏污纠结。
“少主！小棠！”金鳄的声音远远传来。他匆忙冲进营帐，眉头蹙得死紧，身上的供奉袍被割开好几道口子。
等靠近看清眼前的情形，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001，千道流还能坚持多久？”绯棠在精神海中的声音忽然变得异乎寻常的平静。
[回禀小主，一盏茶。]001声音很严肃。
它认证的第一任宿主夫马上就要死了。但这归根结底是千道流自身能力不足，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陪伴它的宿主。
绯棠忽然将一枚丹药塞进嘴里。苍白的脸色因为魂力快速恢复，浮上几丝虚假的血色。
她转头看向金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金叔，我能救他。只是——千道流身上会出现我的武魂印记。”
她的第九魂技能救千道流的命，但千道流的武魂和灵魂上都会留下属于她的黑暗气息，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都清楚。
话音未落，001的红色弹窗便疯狂地铺满了绯棠的视野。
[警告！宿主魂力不足！强行使用第九魂技将损伤武魂本源，陷入沉睡！]
[警告！宿主魂力不足！强行使用第九魂技将损伤武魂本源，陷入沉睡！]
[警告！宿主魂力不足！强行使用第九魂技将损伤武魂本源，陷入沉睡！]
弹窗一层叠一层，疯狂闪烁着猩红的光。
001在系统空间里快急疯了——这个笨蛋宿主要干什么？为什么要为了救别人伤害自己？这是它程序中从未解析成功的逻辑。
它坚持不懈地用弹窗阻拦绯棠的动作，一道接一道，几乎遮住了她全部的视野。
“小棠，放手去做。出了事我来扛。”金鳄没有多做考虑，目光坚定地看向她。少主已经陷入昏迷，再拖下去只会更糟。
没人能眼睁睁看着千道流死在这里。
绯棠跪坐在千道流身侧，望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她伸手抚过他的眉骨，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千道流，说好了，你要等我。”
[警告！宿主魂力不足！强行使用第九魂技将损伤武魂本源，陷入沉睡！]001还在做最后的阻拦。
“第九魂技：奈何桥边许三生。”腥红色魂环在她脚下亮起。
淡淡的白雾忽然升腾开来，一座模糊的石桥虚影在她身侧浮现。桥下流淌着幽青色的河水，无数半透明的亡魂在川流间沉默浮沉，无声地仰望着桥上的人。
绯棠身上的嫁衣陡然爆发出耀眼红光，整间屋子都被映成了血色。金鳄和周围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抬臂遮挡眼睛。
就在这时，一道殷红从绯棠嘴角悄然滑落，滴在千道流胸前的衣襟上，和那些黑红的血污融在了一起。
她将手轻轻放在千道流胸口，那些红光便像找到了归宿，源源不断地汇入他体内，将他们两人包裹成一个巨大的红色光茧。
绯棠的视野已经模糊了，她强忍着本源处传来的撕裂般的刺痛，维持着魂力的输出。
红光浸润之下，千道流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些被绝命咒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经脉也一寸一寸地修补起来。
一道属于绯棠的本源力量没入千道流眉心。从这一刻起，千道流的灵魂乃至每一寸经脉都镌刻上了绯棠的气息。
千道流猛地睁开眼，正好看见绯棠在他面前倒了下去。
在她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绯棠给001传去最后一句话：“001，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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