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神色如常，语气平静：“三豆长老，何事如此惊慌？”
马三豆指着身后黑压压的人海，声音发苦。
“何事？自从您击杀了两个元婴后，那转生殿裂了口子似的！每天凭空冒出一两万人！
不过短短数日光景，如今仙城里塞进来的异人已经快破十万了！”
他哆哆嗦嗦地翻开账簿。
“马家的三十六处别院全被占满了，各房偏殿、外门马厩、演武场，连……连老祖宗祠堂外的走廊上，夜里都睡满了打地铺的异人！
巡城卫队连巡逻的路都走不通，整座大阵运转时散逸的清气，全被这帮人吐出来的浊气给熏得浑浊不堪了！”
张凡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元婴大能的风度依旧稳如泰山。
他劝说马三豆温声道：“长老莫急。兵多将广本是壮大宗族之相，岂有嫌弃自家人丁兴旺的道理？”
“他们要光是喘气也就罢了！”
一道清冷利落的声音横插进来。
江心秋月白身披一身漆黑的贴身软甲，腰佩短刃，带着几名神色疲惫的公会骨干穿过人群走上前来。
她向张凡微微躬身行礼：“老大，住处挤一挤倒还能将就，现实里春运我们都熬过。但现在最致命的麻烦是——断粮了。”
张凡目光微凝：“断粮？马家的辟谷丹供应不上了？”
“不是辟谷丹的问题。”
江心秋月白苦笑一声，伸手指向仙城外围那片辽阔的海域。
“是怪不够打了。千幻宗外的浅海滩涂，方圆八百里之内，别说是筑基期的凶暴海蛟，就算是炼气一层的寄居蟹、低阶海蚌，全被公会的兄弟们连泥带沙给刨了个底朝天！
连岸边的礁石都被生活玩家砸碎了去炼低级石粉。”
她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
“现在外头几十万人天天挂在防线上，面面相觑。
世界频道里全在刷屏骂街，说策划不干人事、野怪刷新率调得太低。
要是再找不到大批量的妖兽让大家刷灵气值，这群人精力无处发泄，非得在城里搞出同门械斗不可！”
“怪不够刷……”
张凡喃喃重复了一句，脑海中猛然划过方才赵子龙汇报的情报。
易运宗。
天星子。
万灵引妖涎。
一滴便可令方圆百里的深海大妖陷入癫狂暴怒、不死不休的无上剧毒！
原本易运宗费尽心机准备递过来、打算将玩家一举葬送的催命符，在此刻听来，竟是如此顺耳。
张凡的眼底深处，悄然闪过一抹璀璨的精芒。
识海中，刚刚翻过身的小白龙似乎也感应到了张凡的心绪，骨碌一下爬了起来，两只龙爪搓得飞快。
“吸溜！这不简单吗？老爹！那个老头送来的毒水，简直就是打窝神饵啊！快快快，把那药方搞过来，咱们自己往海里泼，到时候妖兽自己排着队往上撞！”
张凡背负双手，望向千幻宗方向的天际，深邃的眸子里泛起一丝笑意。
“天下竟有这般巧合之事。”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后看向江心秋月白。
“传令下去，让各领队安抚好门下玩家们。
就说三日之内，南疆海域将会有大量的妖兽了，让他们把法器磨利，丹药备足。到时候，只怕他们杀妖杀到手软，求着老天让海潮停歇。”
江心秋月白美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对张凡的指令从来毫不怀疑，当即抱拳：“领命！”
安抚下众人后，张凡没有丝毫停歇，青袍微拂，身形化作一道清风，径直朝着马家内山丹霞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丹霞峰，马家内门禁地之一。
此峰高耸入云，山体通体呈赤红之色，地脉之下引流着一股炽热的地火灵脉。
方圆数里之内，终年弥漫着浓郁苦涩的药草香气，寻常修士吸入一口便觉周身经脉隐隐发热。
一位身披宽大粗布麻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手持一柄巨大的芭蕉蒲扇，全神贯注地对着前方一座三丈高的紫铜炼丹炉扇动着地火。
随着石门禁制无声滑开，张凡迈步踏入其中。
“马老，别来无恙。”
老者手上的蒲扇微微一顿，转过头来，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精神矍铄的面容。
此人是马家元婴初期的长老——马丹阳。
马丹阳见到是张凡，眼中闪过一抹敬畏与亲近，放下蒲扇，拱了拱手。
“原来是张真君大驾光临。不知真君此番前来，可是为了温养元婴的灵丹？”
张凡摆了摆手，走至石桌旁坐下：“今日不为求丹，而是想向马老请教一种古老药方。”
“哦？何种药方竟能引起真君的兴致？”马丹阳抚须笑问。
张凡压低了声音：“不知马老可曾听闻过一种名为‘万灵引妖涎’的秘药？
据说此物只要一滴溶于海水，便能使百里内的凶煞海兽与龙族血裔彻底癫狂，神智尽失，不死不休。”
话音刚落，马丹阳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老者眉头紧锁，眼神变得凝重异常。
“万灵引妖涎……真君从何处听得这个名字？
此乃上古魔门遗留下来的绝命凶物，有伤天和，早在一万年前便被南疆各大宗门联手列为禁药，药方残卷更是被焚毁殆尽。”
他顿了顿，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此药炼制之法极其难。老夫虽在宗门残卷中见过其药理推演，但若想凭空复原，绝无可能。”
“当真一丝复原的希望也无？”张凡凝视着他。
马丹阳神色笃定地摇了摇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丹道一途，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没有原药的药性比对，哪怕给老夫千年时光，也绝难推演出其君臣佐使的配伍平衡。”
张凡闻言，并未露出失望之色，反而淡淡一笑。
“若是我能为马老取来一滴纯正的原药样本呢？”
马丹阳神情一震，当即改口。
“若有一滴纯正原液，给老夫十二个时辰！
老夫以神识抽丝剥茧，定能析出其七成配伍药理！
引动深海化神老龙或许力有不逮，但若是炼制出招引筑基、金丹层次海兽狂暴的改良灵液，绝不出差错！”
“好，一言为定。”张凡长袖一挥，收起灵参，“十二个时辰之内，样本必会送到马老案前。”
离开丹霞峰后，张凡原本打算亲自给赵子龙下达指令。
这事，对他来说很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