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未时刚过，杜府的大门外，政务院的信使便骑着快马而至。
没有茶水与寒暄，只有一份盖着政务院总理大臣鲜红大印的正式公文！
那是李越亲笔签发的斥责令：
“尔等托庇累世之阀阅，叨食厚禄，不念匡济黎庶，反滋罔极之贪欲！竟以空纸虚画，图规国帑之重利；转嫁贾贩之巨险，坐收黔首之膏脂！”
“此乃通谋蠹国、绑架朝堂以逞私囊之妖谋也！妄念若不即止，祖宗门阀不足为庇，国法诛戮必无宽宥！”
没有一个脏字，但话里话外透出来的杀意直接让杜文昌当场瘫坐在胡凳上。
紧接着赶过来的韦思谦读完这份公文，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如今的大唐，谁人不知道豫王李越是个活阎王？
你若是惹恼了宫里的太上皇或者当今天子，陛下好歹还要顾及一下李唐皇室的名声，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削爵去职，或者把你发配到岭南去吃荔枝。
但你要是惹恼了李越……
这位爷平日里看着嘻嘻哈哈，甚至会跟长安大学的学生勾肩搭背吃羊肉泡馍，可真要动起手来，那真是连骨灰都给你扬了！
君不见此前在甘州倒卖西域物资的那些豪商巨贾，还有洛阳铁路工地上偷工减料的几个大庄园主，坟头的荒草如今都快长到三尺高了！
“祸事了……惹下泼天大祸了！”
杜文昌颤抖着拿起毛笔：“快！韦兄！赶紧磨墨！咱们联名上书请罪，就说一时糊涂，绝无窥伺国库之意，求殿下高抬贵手啊！”
就在两个平日里自命清高的世家大佬吓得撅着屁股写谢罪表的时候，管家却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份请帖。
大唐中央银行行长柳阙亲自差人送来的。
请帖上的措辞极为谦逊，说是奉了政务院与中央银行总署之密令，特意在城南曲江池畔的“望月楼”备下便宴，邀杜公与韦公移步一叙。
杜文昌和韦思谦看着那张请帖，脑门上爬满了大大的问号。
下午才发了杀气腾腾的绝罚公文，晚上就请客吃饭？
这他娘的到底是要吃断头饭，还是要玩什么仙人套路？
但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不去。
日落黄昏，望月楼二楼临水的暖阁里，烧着新式的无烟蜂窝煤炉子，暖烘烘的香气弥漫开来。
柳阙换了身崭新的圆领绸袍迎到楼梯口，一把拉住杜文昌的手，态度热络得像是见到了亲舅舅：
“杜公！韦公！下官可算把二位给盼来了！快快请进，快请上座！”
二人酒过三巡，可杜文昌和韦思谦只觉得味同嚼蜡。
终于，杜文昌忍不住了：“柳行长，我二人今日下午收到了政务院的严斥公文，殿下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您就直说了罢，哪怕是要罚没致远营造的家当，也给我们交个底啊。”
柳阙放下酒杯哈哈大笑起来。
“杜公，您这可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柳阙说道：“白天的公文是殿下在敲打二位，朝廷的银行是国本，是调配资源的命脉，绝不可能拿去给你们担保抵押炒地皮！”
“若是开了这个口子，全天下的商贾都跑来空手套白狼，这大唐岂不是全乱套了？”
杜文昌连连点头：“是是是，殿下教训得是，我等糊涂。”
“但是！”
柳阙话锋一转：“二位想借钱生钱把民间的散碎银子聚起来干大事的念头，殿下在政务院闭门议事的时候却并没有说全错！”
韦思谦试探着问道：“殿下的意思是……”
“朝廷的银行你们借不到，那你们为何不自己开一个银行？！”
柳阙语出惊人，玩味笑道：“五姓七望在各州府办的柜坊太小家子气，殿下的意思很明确，允许你们京兆世家牵头合资设立一家真正意义上的‘商业银行’！可经营民间金融业务！”
“而且殿下说，你们可以给存钱的储户支付利钱！只要存进来，每个月哪怕只给半分利，这全关中乃至全天下的余钱闲钱，岂不是都得像黄河水一样全淌进你们的库房里？！”
吸纳储蓄！给储户支付利息？！
听到这话，韦思谦当场就皱起了眉头。
作为韦氏家主，他的小农经济思维瞬间占据了上风，几乎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行得通？储户存钱，原本按规矩就该给银行付保管耗费的。”
“如今反倒要银行倒贴利钱给他们？全天下哪有这等赔本买卖？存的人越多利息支出就越大，这银行岂不是开得越久赔得越惨？！”
韦思谦的话还没说完，甚至连柳阙都还开口反驳，旁边坐着的杜文昌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韦兄！你糊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