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二娘本是个讲究礼数的内敛女子，冷不丁被当街搂住，身子僵了僵却没有推开，只是红着脸把头埋在曲秀才胸前抽泣。
曲秀才亲吻着妻子的秀发，温声道：
“莫怕，没孩子怎么就成你的错了？许是咱们年纪尚轻调理不得法，又或者是我身子有隐疾不能人道呢？真要是身子的问题咱们去医院瞧瞧就是了，有什么好怕的？”
“再说了，为夫有个大喜讯，正想告诉你呢。”
齐二娘拿着帕子擦眼泪喃喃道：“生不出孩子，对妾身而言哪还算得上什么喜讯……”
曲秀才捧起妻子的脸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
“报社里说朝廷正在挑选去仙界进修求学的学者名单，为夫作为辩论赛的榜首也有名字！到时候，我带着你同去仙界！”
齐二娘整个人呆住了：“相公……妾身能去仙界？”
“怎么不能去？！”曲秀才语气笃定，“我私下早就找仲永贤弟打听过了，仙界的大能手段鬼神莫测，人间治不好的怪病到了仙界那根本就不叫事！”
“我心里早就打定主意了，哪怕把这个虚衔给辞了，我也必须带着你跨过那道大门！长安的医院要是治不好，咱们就去仙界的大医馆！有仙人相助，咱们夫妇俩何愁抱不上大胖小子？！”
齐二娘听着这番掏心窝子的话，眼泪再次涌了出来，但方才的凄苦委屈变成了踏实的暖意。
曲秀才替她擦掉泪花，笑着打趣：“好了好了，别哭了，周围那么多人瞧着呢，咱们怎么也学起仙人在外搂搂抱抱了？”
比起小两口在街头的脉脉温情，售楼部大厅里则是彻底的群魔乱舞。
皇室留下的黄金地块还没对外放风，稍偏一些的小区就已经被抢得精光。
杜文昌和韦思谦合伙成立的“致远营造”推出的首个房地产大盘“玉兰台”，今天也赶着热度挂牌面市。
说是正式开盘，其实工地上别说院墙大门了，地面上连半块青砖都还没运到位，纯粹就是几张铺在案桌上的彩色规划图。
韦思谦和杜文昌到底不敢学皇家那种全款通吃的霸道做派，只能按照朝廷要求定下规矩：先收三成定金，等屋舍封顶交付那天再结清剩下的尾款。
可即便如此，闻风而来的富商巨贾几乎把门槛给踩烂了。
排在抢购队伍前面的，居然还有倭国使节犬养健、新罗使节朴文秀以及安南使节黎谦。
这三人自从检举禄东赞立了大功从公安部领了大笔赏钱之后，走起路来都昂着下巴，俨然以大唐人自居。
他们不仅把各自藩国拨来的驻京经费花得干干净净，还借着使节的门路从大唐银行和长安商业银行弄到了大笔借贷，抵押的就是藩国下批进贡账册。
冠冕堂皇的名目叫作“为藩国使节购置永久公馆以彰显天朝盛景”，暗地里谁不知道，纯粹就是为了个人倒腾地皮大捞横财！
买房能增值，这在长安城早就成了共识。
今天挂出来的价格跟昨天完全不在一个层次，早买早赚，谁慢一步谁就是傻子！
“掌柜的！别磨蹭了！靠东边那排带院落的我们包圆了！”
轮到三人上前时，沙盘上的房子几乎被红戳盖掉大半，朴文秀急得满头大汗，拍着桌子用蹩脚的关中土话吼道。
致远营造的账房管事也是头回见着外邦人这般阔绰，手忙脚乱地翻账本登记。
三人凑在一起算总账，足足签下了四十多套宅院，单是三成定金就当场交了将近两万贯！
这还是掌柜看在使节面子上破格给了九九折优惠之后的结果。
此时此刻，售楼部二楼，杜文昌和韦思谦凭栏下望，看着楼下跟菜市场一样的人潮，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消散过。
“韦兄，瞧见这阵势没有？”杜文昌满面堆笑，“这世道，银钱原来是这么赚的！”
韦思谦端着茶盏抿了一口，脸上笑容不减，眼底却依旧带着名门望族的稳当：“贤弟高明，愚兄委实佩服，只是这定金收得痛快，后头平地起楼阁，砂石木料人工，全是要往里填啊。”
杜文昌小声道：
“韦兄，愚弟最近琢磨仙界那些商行运作的门道，发现了泼天的商机，不知韦兄可有胆量随愚弟大干一场？”
韦思谦放下茶盏正色道：“贤弟但说无妨。”
杜文昌兴奋道：
“眼下咱们手里攥着三成定金，若是老老实实拿去买料雇工盖房子，资金肯定不够，保不准你我两家还要掏空私库往里贴钱。”
“但若是……咱们拿着这批刚签完的房契文书，直接送去大银行做抵押呢？！”
“银行哪怕不敢照着七成贷给咱们，就算只批下六成！咱们手里转眼就能多出大笔活钱！”
“拿着这六成借款，咱们就去城东把新划出来的地皮吃下来，依样画葫芦，画好图纸再挂牌收三成定金！”
“定金收进门，再拿文书去银行抵押借钱……如此循环！”
“韦兄想想，咱们自己根本不需要掏半文钱本钱，就能拿着全天下的钱办全天下的事，凭空生造出亿万贯的泼天家业！！”
杜文昌说完满眼笑意地盯着韦思谦。
雅间里安静下来。
韦思谦坐在胡凳上神色变了又变。
过了良久他长长吐了口浊气，看着杜文昌说道：
“贤弟，此法委实大胆。”
“但你想过没有……要是哪个楼盘的尾款没收上来，又或者银行那边突然卡紧了银根……这环环相扣的债务要是崩了。”
“到时莫说你我两人的身家，怕是把整个京兆杜氏和韦氏的族田祖宅全变卖干净，都不够填这个天大的窟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