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二人的喜色仅仅维持短短两秒。
漫天飘散的红色雾气忽然猛地向内收缩,如同潮水回流。
所有红雾在半空飞速聚拢。
转瞬之间。
诡新娘苏绣的身形再度完整凝聚,红嫁衣、红盖头完好无损。
悬浮在原地,不见半分伤势。
陈凯眉头紧紧皱起,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依托这片以她怨念构建的诡域,苏绣近乎不死不灭。
单纯物理与法相攻击根本无法彻底抹杀她。
苏绣非但没有动怒。
盖头下反倒传出轻柔的轻笑,语气满是痴迷。
“郎君果然厉害,一身力量深不可测,出手更是毫不留情,这般血性,我更是非你不嫁。”
“今日无论如何,你都要与我入棺成婚。”
话音落下,她再度操控血色长索席卷而出。
层层缠绕包裹住青铜法相庞大身躯,限制法相行动。
陈凯沉下心神。
蓄力准备再度轰出镇仙拳,打算强行挣断束缚。
谁知苏绣骤然发力。
血色长索猛地向内狠狠一拽,巨大拉扯力突如其来。
陈凯猝不及防。
庞大青铜法相都被拽得身形踉跄,整个人顺着红线拖拽的力道。
直直朝着天井正中那口红漆冥棺飞了过去。
不等他稳住身形挣脱束缚,苏绣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紧随其后,一同掠入棺椁之内。
“哐当……”
一声沉闷厚重的巨响。
沉重的棺盖凌空翻转落下,严丝合缝封死棺口。
将陈凯与诡新娘一同锁在漆黑棺木之中。
棺身表面血色纹路疯狂亮起。
源源不断的怨念雾气顺着棺身缝隙向外溢散,隔绝了内外一切气息。
厢房门口。
鼻青脸肿的队长和道长面面相觑,方才的欢喜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焦灼。
“糟了,陈凯被关进冥棺里了。”
厚重棺盖死死扣合的刹那,无边无际的阴冷怨念瞬间包裹棺内狭小空间。
陈凯只觉周身一沉。
体内奔腾不息的法相之力如同被冰水浇熄,庞大法相虚影剧烈震颤几下。
便寸寸黯淡缩回体内。
后背那圈能净化阴邪的紫色功德光轮更是彻底沉寂。
柔和紫光被棺体散发的暗红诡气层层封锁。
如同被囚于密闭铁盒。
半点净化之力都无法向外释放。
他这才恍然惊觉,这口看似寻常的冥婚红棺根本不是凡物。
是依托苏绣百年怨念孕育而成的诡异奇物。
自带隔绝、压制一切外力的规则。
法相、功德两大依仗尽数失效,肉身被无形阴力禁锢,四肢僵硬。
彻底动弹不得。
狭小棺椁之内,红衣身影缓缓贴近。
诡新娘苏绣隔着一层轻薄红盖头,几乎与陈凯脸贴脸。
两人呼吸交织。
充斥腐朽胭脂与棺木的窒息气味扑面而来。
她缓缓抬起惨白纤细的指尖,点向自己眉心,一点刺目猩红微光自眉心缓缓升腾。
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血色光针。
毫无阻碍刺入陈凯眉心。
刺痛顺着眉心直冲神魂,陈凯脑海中瞬间涌入无数破碎画面。
渡口苦等的少女、宗族冰冷的麻绳、漆黑棺内窒息的绝望、百年无休止的孤寂怨念。
一道诡异无形的羁绊正在二人神魂之间生根缠绕,强行缔结冥婚契约。
可他全身被棺中奇物之力锁死。
连调动一丝心神去抵抗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任由这道联系不断加深。
棺外。
队长与道长目睹棺身红光暴涨。
心知大事不妙,二人疯了一般扑在厚重棺盖之上。
队长催动拓路人本源气力。
双手死死扣住棺盖边缘,青筋暴起奋力向上掀动。
道长掏出所有珍藏的符咒,狠狠砸在棺盖缝隙。
符箓燃起金色火焰。
却只在棺身留下转瞬即逝的焦痕。
这口冥棺如同一体浇筑焊接而成,棺盖与棺身严丝合缝。
任凭二人如何推、撬、砸,棺体纹丝不动。
甚至不断向外溢出血色雾气。
侵蚀二人周身防御,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就在神魂羁绊即将彻底成型的瞬间,整片四合院猛然剧烈震颤。
地面青砖炸裂。
房梁红绸疯狂乱舞,整座以苏绣怨念构筑的冥婚诡域濒临崩塌。
天穹之上骤然撕裂一道狭长裂隙。
一道璀璨刺眼的金色刀光自云层裂隙凌空劈落。
刀光裹挟纯粹斩邪圣力。
划破漫天红雾。
没有半分迟疑,径直劈在红棺正中。
“轰隆……”
震耳欲聋的炸裂声响炸开。
这件压制陈凯的冥棺奇物应声四分五裂,厚重棺木碎片四散飞溅。
浓郁的血色怨念雾气随着棺身破碎轰然溃散。
棺内的诡新娘苏绣来不及躲闪。
整道红衣身影被金色刀光正面劈中,身躯瞬间崩解成漫天翻滚的血雾。
依附棺椁的压制规则彻底消散无踪。
禁锢全身的阴冷力量顷刻褪去,青铜法相之力、功德光轮重新恢复流转。
陈凯撑着碎裂棺木残骸缓缓站起身。
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眉心,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灼热刺痛。
神魂深处一道若有若无、模糊不清的羁绊丝线依旧隐隐相连。
哪怕苏绣肉身被打散。
这份冥婚缔结的神魂联系并未彻底斩断。
他抬眼望向诡域上空,方才劈下金刀的巨大天幕裂口已经收缩愈合。
裂口边缘不断渗出红色虚无雾气。
这片依靠诡新娘怨念维系的独立空间,本源力量正在快速流失。
队长和道长连忙快步冲到陈凯身边。
看着满地棺木碎片,心有余悸地上下打量他。
“你没事吧?方才棺内那股压制力太恐怖,我们在外边根本打不开!”
陈凯轻轻摇头。
指尖依旧抵着眉心,眼底带着凝重。
“红棺是高阶奇物,能锁死法相与功德之力,方才她以眉心红光强结神魂羁绊。”
“刀光虽打散她的身形,但我和她之间的联系没断干净,还留着一丝牵连。”
道长望向天上不断缩小的天幕缺口,神色紧绷。
“那道金色刀光不知是何来历。”
队长放开感知之力,脸上泛起一丝疑惑之色。
“陈凯,我好像在上面感知到吸血柴刀的气息,不对,又不完全一样。”
陈凯皱起眉头,想到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