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烈焰席卷整片战船前半段。
高温瞬间扭曲空气,火光吞噬来不及躲闪的两名黑队队员。
高温穿透钢板护甲。
皮肉、布料、金属同步灼烧碳化。
两声短促绝望的哀嚎转瞬湮灭,仅仅一息功夫。
两道完整人形便化作焦黑蜷缩的炭块。
重重砸落在滚烫甲板上。
轰……
冲天火光映亮整片水上斗兽场。
方才响彻看台、震耳欲聋的欢呼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扼住喉咙。
所有呐喊、喧闹、起哄声戛然而止。
死寂瞬间笼罩整座漂浮赛场。
上百名赌徒僵在原地。
大张着嘴。
眼中只剩难以置信的惊骇,方才手中挥舞的筹码、酒壶尽数掉落在地。
再无人发出半点声响。
荣爷脸上从容玩味的笑意骤然凝固。
她心神巨震。
手腕控制不住地一颤,手中盛满红酒的高脚杯径直脱手。
狠狠砸在坚硬合金地板上。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包厢里格外清晰,猩红酒液四散泼溅。
染红光洁地面,如同方才战船甲板上流淌不尽的鲜血。
荣爷怔怔望向下方熊熊燃烧的战船。
方才稳操胜券的淡然彻底消散,眼底翻涌着震惊、诧异。
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陈凯依旧立在原地,漆黑的目光穿过跳动火光。
牢牢锁住那名掌控烈焰的红队残兵。
青铜手臂指尖微微轻颤。
他等的后手,终于来了。
内河黑水之上,烈焰滔天,原本注定覆灭的红队。
以燎原之火。
硬生生撕碎所有人既定的结局。
方才此起彼伏的呐喊骤然掐断,只余下水面食人鱼细密的啃噬碎响。
短暂死寂压得每一个看台赌徒心口发闷。
下一秒。
看台前排一名满身油污的中年赌徒猛地攥紧栏杆。
脖颈青筋暴起。
撕裂般的愤怒咆哮轰然炸开。
“有黑幕!这斗兽场根本不公平!”
他的吼声像是引燃引线的火星,瞬间点燃全场积压的质疑。
所有人都清楚这座空轨列车的规则。
车厢内笼罩的压制力场会封锁一切序列超凡力量。
踏入之人。
体内的超凡能力尽数凝滞。
只能依靠肉身、冷兵器与随身兵器厮杀。
可赛场红色战船之上,那名独守战船的红队队员。
却能自如催动序列能力。
烈焰在他掌心翻涌,根本不受力场半点束缚。
“凭什么他能用超凡能力,我们押注全被骗了。”
“荷官给个说法,不然我们拆了这鬼地方。”
密密麻麻的赌徒蜂拥挤到金属栏杆前,拳头疯狂砸击冰冷合金。
哐哐巨响震得看台碎屑簌簌掉落。
群情激愤的浪潮几乎要掀翻高台。
高台上一袭紧身制服、头顶柔软灰猫耳微微耷拉的荷官缓缓抬手。
纤细的手腕轻挥。
两侧通道立刻传来机械齿轮转动的低沉轰鸣,数十台通体泛着冷银光泽的仿生机械守卫迈着沉重步伐冲入看台。
金属手掌粗暴分开拥挤人群。
精准锁定三名叫得最凶、煽动众人闹事的赌徒。
没有半句辩解。
机械臂直接扣住三人肩膀。
不顾他们挣扎嘶吼,硬生生拖拽着拖出看台深处的处置通道。
几声凄厉惨叫消失在通道尽头。
看台刹那间死寂一片。
所有人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方才沸腾的怒火被恐惧死死浇灭。
猫耳娘荷官垂着狭长的竖瞳。
清冷声线透过扩音装置传遍整个斗兽场,不带半分情绪起伏。
“诸位记住规则:空轨列车仅会压制序列超凡能量,从未明令禁止使用超凡。”
“能在压制场内动用序列能力,是序列超凡者的本事,赌场概不干涉。”
寥寥几句定论堵死所有人反驳的余地。
看台一片压抑的沉默。
陈凯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青铜手臂表面缠绕的古老纹路。
狭长眼眸微微眯起。
视线牢牢锁死红队队员的手腕。
那人小臂上箍着一枚暗铜手环,环身盘绕层层叠叠繁复古纹。
纹路流转微光。
和自己青铜手臂上源自旧时代遗迹的刻印纹路相似度极高。
答案已然明了。
那枚手环是特殊奇物。
能隔绝空轨压制力场对超凡能力的封锁,相当于在禁锢牢笼里撕开一道透气的缝隙。
这便是红队队员能独持超凡之力的底牌。
赛场局势转瞬陡变。
方才被烈焰重创、节节败退的黑队队员不再贸然缠斗。
整齐划一收敛兵器。
尽数退回通体漆黑的战船之上,战船快速后撤。
与燃烧的红船拉开一大段距离。
看台上瞬间爆发出新一轮喧哗。
不少赌徒立刻看懂黑队的算计,纷纷激动嘶吼。
“高,实在太高明。”
“红船都烧得快散架了,撑不了多久,等战船沉下去,水里全是异化食人鱼,就算他有超凡能力,掉进水里也只剩一堆骨头。”
押红队赔得底朝天的赌徒再度亢奋。
胜利的天平肉眼可见向黑色战船倾斜。
红队队员很快洞悉对方阴狠图谋,脚下发力朝着燃烧战船船头狂奔。
想要缩短两船距离,近身牵制黑队。
黑队弓箭手早有防备,数支淬毒合金箭矢破空射出。
箭尖寒光直逼那人面门。
逼得他不得不折返躲避,前进的步伐硬生生止住。
其余黑队水手全力滑动船桨。
黑色战船持续后退。
死死维持安全距离,不给他任何近身缠斗的机会。
看台欢呼黑队的声浪震耳欲聋。
无数赌徒挥舞手中筹码,高声嘲弄。
“超凡能力又怎样?还不是躲不开弓箭!水里的鱼群专吃超凡者。”
“……”
荣爷抬手擦掉溅在暗纹旗袍上的猩红红酒渍,原本紧绷的神情缓缓松弛,恢复一贯游刃有余的淡定。
她侧过头。
看向身侧自开赛起始终面无波澜的陈凯,眉头不自觉轻轻皱起。
全场所有人的情绪都随着赛场战局起起伏伏,唯有陈凯自始至终神色平淡。
眼底不见半分慌乱或是欣喜。
荣爷重新转头望向赛场那艘被烈火吞噬的红色战船。
心底百般不解。
红船火势越烧越猛,战船倾覆只是时间问题,黑队占尽地利与人数优势。
局势已经没有反转的可能。
她实在猜不透,陈凯凭什么笃定自己能赢下这一局赌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