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桌的老者放下筷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太祖皇帝死在寝宫里,太医说是急症暴毙。
可江湖上一直有风声,说那天夜里宫墙上有黑影掠过,金銮殿的瓦片碎了三块。
原来……是慕容龙城下的手。”
“斗转星移啊。”
灰袍年轻人咂了咂嘴,“那门功夫我师父讲过,能把对手的力道原封不动弹回去。
可要摸进大宋皇宫,还得绕过那些贴身护卫,这事儿单靠武功可不够。”
络腮胡子端起酒碗灌了一口,抹了抹嘴角:“听说那晚宫里灯火通明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禁军就把宫门封了三天。
宋太宗登基后头一道旨意,是下令彻查所有江湖势力,谁沾上边儿都得掉脑袋。
这位慕容老先生,能躲进少林寺八十年,也真是有本事。”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人一直没说话,此刻却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那他现在还在藏经阁里?八十年了,扫地也得扫出老茧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能接上这话。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大隋洛阳城,一家临街酒楼的二楼也炸开了锅。
窗外的暮色刚沉下去,灯笼的红光透过纸糊的窗棂,在众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这排名第二的,竟然是个和尚?”
一个书生模样的客人推了推头上的方巾,语气里半是惊讶半是不信。
“不是普通和尚。”
他对面坐着的刀客把佩刀横搁在膝盖上,刀刃在烛光下泛起一道冷光,“慕容龙城当年在燕国旧地振臂一呼,多少好汉跟着他干?要不是赵匡胤把天下收拾得太稳当,说不定还真让他成了事。”
“能刺杀开国皇帝的,这世上拢共也没几个。”
书生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赵匡胤那手太祖长拳,我听老一辈的人讲过,一拳下去,青石板都能砸出三尺裂纹。
能在那种人眼皮底下动手,还能活着走出去……这慕容龙城,确实当得起刺客榜第二。”
“不过,”
刀客忽然压低声音,“他现在躲在少林寺,宋太宗的人就没找到他?”
“找到又能怎样?”
书生笑了笑,酒气在嘴边凝成白雾,“八十年了,太宗皇帝都换了两茬儿,宫里那些人早把这事儿忘干净了。
再说,少林寺那地方,寻常人进得去出不来,谁敢去藏经阁里翻一个扫地的老和尚?”
楼上楼下渐渐安静下来,众人各自低头饮酒,脑海里却都浮现出同一个画面: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握着竹扫帚,在堆满经卷的木架间缓缓移动。
谁能想到,那双手曾沾过大宋开国皇帝的鲜血。
客栈二楼临窗的位置,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年轻人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
他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
“排在刺客榜第二的,是他啊。”
他低声自语,指尖在杯沿上划了半圈。
“慕容龙城……原来那个扫地僧就是你。”
夜风吹动窗棂,烛火猛地一暗,又恢复了光亮。
没有人注意到,他说这话时眼底闪过的那一丝复杂神色——三分意外,五分了然,还有两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叶清宇把前后线索拼合,心里那层迷雾终于散尽。
当年逍遥子和慕容龙城,哪一个不是震古烁今的人物?逍遥子销声匿迹整整五十年,如今死活没人知道。
可谁能想到,慕容龙城居然一直窝在少林寺里,扮成个整日挥舞扫帚的老和尚。
难怪那个扫地僧随手就使出了逍遥派的招数,功力深得吓人。
他还记得那次切磋,慕容龙城与逍遥子拆招时,他就在旁边看着,每一掌每一指的力道全都落在眼里,半丝不差。
一晃几十年过去,景象依旧,人却全换了副模样。
大宋地界,姑苏燕子坞。
慕容复仰头盯着天道刺客榜上那个名字,呼吸都滞住了,可随即嘴角咧到了耳根,笑声几乎震翻了墙壁:“祖上那位慕容龙城,居然还活在世上!哈哈哈!我的亲爹没死,连这位先祖也健在!只要找到他们两位,大燕朝的重建,还怕什么难关?”
他朝着头顶那片天空吼着,胳膊挥舞得像是已经托起了偌大的江山,嘴里的声音发着颤,那是压抑了太久的狂喜压不住了。
少林寺后山,一截阴暗的山洞里。
穿灰袍的慕容博读完榜单上那几个字,手里的念珠抖了一下,五官拧了又松,最后化成了惊异与亢奋夹在一起的表情:“我慕容家的老祖宗,竟也是在少林寺藏身!这些年我进进出出无数次,愣是没觉出一丝不对劲。
龙城先祖的能耐,果然不是我能揣测的。
赵匡胤竟死在他老人家手里,好,好得很!我大燕复国的指望,这一回真正有了根脚。”
临安城,大宋皇宫深处。
宋皇赵佶(*)正把玩着刚写完的瘦金体宣纸,眼角余光扫到天道刺客榜上的慕容龙城条目,原本闲适的神色顿时塌了一截。
平日里他只琢磨字画和那些杂耍技巧,但眼前这个老家伙竟然刺杀了大宋的开国皇帝,还大摇大摆活到今天,躲在少林寺里不露面。
他就算是再糊涂,也不能对这种事装看不见。”好一个慕容龙城!”
他撂下纸笔,冲着旁边候立的黄裳下令,“带上你的人,立马去少林寺,务必把人抓回来!”
黄裳听了这话,脊背一挺,瞳孔里掠过一道锋利的亮光。
慕容龙城,那是在大宋刚立国时就已经威压四方的绝世高手,他到真想亲手试一试,这个老头如今的身手到底深到了什么地步。
嵩山少林寺,藏经阁外的台阶下。
一个灰衣老僧握着扫把,正把落下来的枯叶聚拢到一处。
灰影瞥了一眼头顶飘浮的榜单上那行字,嘴角松了一下,仿佛有极轻的一叹,随即又垂下眼皮,手里的竹帚不紧不慢地在地上划拉。
一阵山风拐过檐角,把他刚归拢的叶子吹得四散飞起,有的飘进了门槛,有的翻进草丛里,滚了几滚,不见了。
他顿了顿,重新挥动扫帚,沙沙的声音在灰墙下面回荡。
灰衣僧人低垂眉眼,指尖捻过数颗干瘪的菩提子,枯瘦的面颊上褶皱颤动。
他说的每句话都像从胸腔里碾碎再挤出来:“江河改道,山峦变平,终究逃不脱那一道天意的注视。”
“算了,全都算了。”
咸阳宫内,炭火哔剥作响。
嬴政的目光落在那块悬浮的光幕上,第二名位置清清楚楚写着慕容龙城三个字。
他嘴边那点未擦净的酒渍在烛火下微微反光,手指轻轻叩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宋的开国之君赵匡胤,居然死在这个人的手里。”
他的语调里听不出悲喜,只有一种经过反复咀嚼后的惊讶,“真让人意外。”
李斯站在侧后方,垂着双手,微微躬腰:“陛下说的是。”
嬴政站起来,绕过案桌,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闷响:“这个慕容龙城,把刺客的本事练到了极致。
难怪大宋朝廷当年对赵匡胤的 ** 遮遮掩掩,只对外说病故。
有人猜是他弟弟赵光义下的手,可谁想到,背后的人是慕容龙城。”
他停住脚步,转过头来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厉害,真的厉害。
不过,有这种人活在世上,九州大地上许多人怕是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
李斯走到他身侧半步后:“听说如今大宋的皇帝赵佶,沉迷酒色,朝政荒废。
现在他得知杀了自家祖宗的真凶还躲在少林寺里逍遥自在,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嬴政重新走回案前,拿起案上一只青铜斛,指尖摩挲着表面凹凸的纹路:“但凡一个正常人,都不会放任慕容龙城继续藏在那座寺庙里。”
李斯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平稳:“可要是那位铁了心想逃,这世上能抓住他的人,恐怕找不出几个。”
嬴政将青铜斛放回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没错,毕竟他是刺客榜上排名第二的存在。
朕倒是更好奇了,这排在第一位的,会是何方神圣。
慕容龙城已经强到这种地步,那天下第一的刺客,怕是个藏在暗影里连呼吸都无声的家伙吧。”
李斯垂下眼睛:“此人必定无人知晓其真正面。
否则,他又如何担得起天下第一刺客这个名号。”
晋阳城的皇宫里,灯盏里的油快要燃尽,仆从匆匆添上新油。
李世民靠在一张宽大的软榻上,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
袁天罡站在距离御榻三步远的地方,双手笼在袖中。
“袁爱卿,这排在第二的刺客就已经强到这个地步,”
李世民的声音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叹,“连赵匡胤那样的武学宗师都能得手。
那第一位的刺客,又该是何等样的存在?九州之大,人才辈出,叫人想象不到。
要不是天道榜把这些人的身份公开,恐怕他们死在山野之中,也未必有人知道他们曾经做过什么。”
袁天罡缓缓点头,下巴的胡子随着动作轻轻抖动:“陛下说得极在理。
尤其这个慕容龙城,藏身少林寺数十年,从未暴露身份。
由此可见,此人隐藏的本事有多深。
至于那天下第一的刺客会是何等模样,臣也很想知道。”
漫天鹅毛覆盖了视野能及的所有棱角,积雪压弯了松枝的腰。
那个身影立在峰顶,袍角被风撕扯得猎猎作响,脚下就是曾经熟悉的楼阁轮廓。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那柄陈旧的剑柄。
数十年前,也是在这个地方,他对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发号施令,声浪曾震得岩壁上的冰凌簌簌坠落。
如今,只剩下脚步声被积雪吞没的闷响。
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他抬眼望向墨色的苍穹。
那片光幕上,慕容龙城的名字正泛着幽冷的光。
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笑。
他以为早已化作白骨的名字,原来还在人间某处行走。
那人的手染过赵匡胤的血,这消息像一根火柴擦亮了他胸腔里沉寂多年的火种。
他记起当年神功快要圆满的那个夜晚,听到赵光义安然闭眼的消息,挥出的那一掌劈碎了整块山岩。
如今,既然那位慕容老兄还能握刀,这大宋皇室的根基,或许真的该从根子上烂掉了。
极北的冰层深处,某种炽热在翻涌。